省城的人才市场大厅,像一口巨大的、正在沸腾的蒸笼。
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烟草味、汗酸味,还有那种陈年纸张受潮后特有的霉味。头顶的老式吊扇发出即将断裂的嘎吱声,叶片旋转得缓慢而沉重,搅动着浑浊的热浪,却吹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闷热。
夏知站在三号窗口前,手指紧紧攥着那张《红星纺织厂招工介绍信》。
掌心全是冷汗,滑腻腻地贴在纸面上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,领口扣得一丝不苟,这是石国栋教她的“体面”。但此刻,这层体面正被汗水浸透,紧贴在她颤抖的脊背上。
“下一个。”
窗口里的办事员是个中年女人,戴着老花镜,眼皮耷拉着,连头都没抬。
夏知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口的干涩。
她将红信轻轻放在玻璃台面上。
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。
纸张与粗糙的玻璃台面摩擦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在嘈杂的大厅里,这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但在夏知耳中,却如惊雷般清晰。
那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是她用针线补好、用墨水描摹、用尽全部勇气伪造出来的希望。
也是她逃离那个牢笼的唯一门票。
办事员终于抬起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,扫过夏知的脸,最后落在那张红色的介绍信上。
目光停留了三秒。
然后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盖章颜色不对。”
办事员的声音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夏知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什么?”
她轻声反问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小心翼翼。
“我说,这枚章的颜色,太红了。”
办事员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,语气依旧冷淡,“上周开始,市劳动局统一更换了新批次公章。旧章已经停用。你这封信,用的是旧印泥。”
夏知愣住了。
旧印泥?
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红信。
那枚鲜红的印章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她用父亲抽屉里珍藏的、从未使用过的老式印泥盖上去的。
为了这一刻,她特意去黑市买了一小盒最正宗的“朱砂红”,生怕颜色有一丝偏差。
难道……还是错了?
“可是,”夏知试图解释,声音有些发颤,“这是我父亲亲手盖的章。他是在红星纺织厂工作了三十年的老职工……”
“老职工也不行。”
办事员打断了她,重新戴上眼镜,拿起一张表格递过来,“政策就是政策。没有新章,或者没有原单位出具的补充证明,这张信无效。”
“补充证明……”夏知喃喃重复。
“对。”办事员指了指旁边的等候区,“去那边排队,找人事科开证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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