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，而是绵密、阴冷，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。
夏知站在巷口的阴影里，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，冰凉刺骨，却让她保持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。
口袋里的《红星纺织厂招工介绍信》——也就是大家口中的“红信”，紧贴着胸口。
那张纸已经被雨水洇得有些发软，边缘微微卷曲。
但上面那个鲜红的公章，依然清晰可见。
那是她今晚唯一的筹码，也是她通往省城的门票。
只要在天亮前赶到人才市场完成登记，这封信就能证明她已脱离原单位，获得独立档案。
一旦盖下那个章，石国栋就再也无法用“未离厂”为由扣留她的身份。
这是规则。
计划经济时代的铁律。
谁掌握了流程，谁就掌握了命运。
夏知深吸一口气，准备迈出这一步。
就在这时，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道极大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夏知猛地回头。
李强站在那里。
他比刚才更狼狈了。
那把破旧的雨伞早就被风吹翻了骨架，只剩下几根竹签耷拉着。
他的的确良衬衫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单薄却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那双总是带着憨厚笑意的眼睛，此刻布满了血丝，眼神里全是惊慌和固执。
“夏知……”
李强的声音有些发抖，结巴得更厉害了。
“你……你不能去。”
夏知愣了一下。
她没有挣脱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雨水顺着他的鼻尖滑落，滴在他的嘴唇上。
“为什么？”她轻声问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“外面……外面不安全。”李强低下头，不敢看她的眼睛，“我听说……听说最近有坏人专门盯着想跑的人。而且，你爸……你爸肯定在盯着你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石国栋手里拿的不是真红信，而是一张废纸。
这一点，夏知已经确认过了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她躲在巷尾的垃圾桶后，借着闪电的光，看清了石国栋手中的那张红色纸片。
那是一张被撕去关键信息的空白信笺，边角还残留着撕裂的毛糙痕迹。
那是第五章里石国栋撕毁的那一角。
他以为换回了真信，其实换回的只是一张废票。
他在虚张声势。
他在赌。
赌夏知不敢走，或者赌夏知会心虚回来。
但夏知没有回来。
她走了。
所以，现在的危险，并非来自石国栋，而是来自这个想要保护她的男人。
“李强。”
夏知叫了他的名字。
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刀，划破了雨夜的沉闷。
“你放开我。”
李强的手松了一瞬，却又握紧。
“我不放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眶发红。
“我知道你想去南方。我也知道……我也买好了车票。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。万一出了事……”
“出了什么事？”
夏知打断了他。
她抬起另一只手，轻轻拍了拍李强冰冷的手臂。
动作温柔，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决绝。
“李强，我们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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