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雨水顺着石家筒子楼斑驳的外墙流下来,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。屋内的空气却凝滞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,粘稠、浑浊,带着霉味和旧纸张特有的酸气。
夏知坐在昏黄的台灯下,指尖捏着那张被父亲刮去印泥的红信残片。
她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只有老式挂钟的秒针,在死寂中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,像是在倒计时。
八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厂办封档,还有整整四个小时。
但夏知知道,石国栋不会给她四个小时。他此刻就在隔壁房间假寐,那串钥匙在他手里攥得咯吱作响。只要她有任何异动,那把钥匙就会像狗链一样勒住她的喉咙。
夏知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红信破损的边缘。
那里露出的暗黄色纹理,并非普通的纸背。
那是另一张纸。
一张更薄、更脆,且盖有另一种印章的纸。
她伸出指甲,轻轻挑开那一层脆弱的纤维。
动作极慢,极稳。
像是拆解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地雷。
随着纤维断裂的声音,一张折叠成方块的薄纸滑落出来。
展开。
上面没有字。
只有一枚模糊的、暗红色的圆章。
章上的字迹已经晕染开来,依稀能辨出“红星纺织厂”几个小字,但下方的日期栏,是一片空白。
这是一张废章。
或者说,是一张被废弃的备用章面。
夏知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父亲石国栋当年违规操作留下的不仅仅是事故记录,还有这些为了应付检查而准备的“备用品”。
但他不知道,这张备用的章面,恰好与红信的纸张厚度一致。
如果……
如果将这张废章面,填补进红信的缺口呢?
一个疯狂的念头,在夏知脑海中生根发芽。
她站起身,走向角落那个生锈的铁皮柜。
钥匙在她手中转动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每一声,都像是一记重锤,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。
柜门打开。
里面堆满了杂物:过期的奖状、褪色的照片、还有一叠厚厚的罚款单副本。
那些罚款单,是石国栋当年为了掩盖事故真相,私下向车间工人收取的“封口费”凭证。
也是夏知唯一的筹码。
但她现在不能拿全部。
只能拿一部分。
她迅速翻找,指尖划过一张张泛黄的单据,最终停在其中一张上。
这张单据的背面,有一小块未被使用的空白区域。
而且,它的纸质,与那张废章面惊人地相似。
夏知拿起剪刀。
剪刀冰凉的刃口贴上纸面。
她深吸一口气,剪下一块长方形的纸片。
大小,刚好能覆盖红信破损的边缘。
接下来,是修补。
她从抽屉深处摸出一瓶早已干涸的浆糊。
那是母亲生前留下的东西,用来贴春联的。
夏知用手指蘸了一点浆糊,均匀地涂抹在那块剪下的纸片背面。
然后,她将纸片对准红信的缺口。
对齐。
按压。
抚平。
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,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。
浆糊的味道刺鼻,混合着窗外的潮湿气息,让人头晕目眩。
夏知不敢停。
她知道,时间正在流逝。
挂钟指向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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