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上的老式挂钟指向八点。
滴答,滴答。
声音像钝刀割在神经上。
夏知站在玄关的阴影里,手里攥着那把自行车钥匙。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,冰凉的触感顺着血脉往上爬,让她原本因奔跑而滚烫的身体迅速冷却下来。
李强把车留给了她。
不是为了逃跑,是为了掩护。
那个憨厚的青年用流血的手臂和破碎的青花瓷瓶,制造了一场混乱,也切断了她与这个家最后的体面联系。现在,她是孤身一人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还有……烟草味。
很淡,却刺鼻。
那是石国栋最爱的“大前门”。
夏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她没有开灯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,目光死死锁住客厅的方向。
沙发凹陷的痕迹还在。
烟灰缸里,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明灭。
他在家。
而且,他在等。
夏知贴着墙壁,像一只受惊的猫,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。她的脚尖先落地,试探着水磨石地面的硬度,确认没有声响后,才将重心缓缓移过去。
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流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。她不敢眨眼,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危险的信号。
公文包就放在茶几正中央。
黑色的牛皮材质,边角已经磨损发白,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纤维。那是石国栋的命根子,也是今晚这场豪赌的战场。
她知道,那张《红星纺织厂招工介绍信》——大家都叫它“红信”,一定就在里面。
第四章的时候,她调包了空白信笺,以为天衣无缝。
但她低估了石国栋的警惕,也高估了自己的运气。
如果红信不在包里,他就不会坐在这里抽烟。
如果他在抽烟,说明他已经发现了不对劲。
或者,他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。
夏知停在距离茶几两步远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,伸手就能碰到公文包的拉链头。
但她也处于石国栋视线的死角边缘,只要他稍微侧身,或者站起身来,一切都将暴露无遗。
她深吸一口气,试图平复胸腔里剧烈的心跳。
“在看什么?”
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纸。
夏知浑身一僵,血液瞬间冻结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。
“爸。”
她轻声唤道,语气温顺得像往常一样,带着一种刻意的怯懦,“我回来拿点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石国栋弹了弹烟灰,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,随即熄灭。
“我的……户口本复印件。”夏知撒谎时,睫毛颤动了一下,但声音依旧平稳,“明天要去省城办事,他们说必须带着复印件备案。”
她在赌。
赌石国栋相信这个理由,赌他此刻更关心的是控制权的归属,而不是那张纸的去向。
沉默。
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只有挂钟的滴答声,一下一下,敲打着两人的神经。
夏知能感觉到,有一道浑浊却锐利的目光,正像钩子一样,死死黏在她的背上。
那是石国栋的眼神。
像盯着猎物的老狗,耐心,冷酷,且充满占有欲。
“户口本复印件。”石国栋重复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“夏知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干净了?以前连个信封都贴不好的人,现在知道要复印件了?”
“人总是要长大的。”夏知转过身,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,眼神却清澈得近乎无辜,“爸,您不觉得,我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吗?”
“打算?”
石国栋冷笑一声,掐灭了烟头。
他缓缓站起身,皮鞋踩在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