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上的老式挂钟指向八点。
指针每一次跳动,都像是在夏知的耳膜上敲了一下。
滴答。滴答。
空气里弥漫着煤球炉熄灭后残留的硫磺味,混合着隔壁王阿姨家飘来的红烧肉香气。这种香气并不诱人,反而像一根细针,刺探着石家筒子楼里每一寸紧绷的神经。
夏知坐在餐桌前,手里捏着一双磨得发亮的竹筷。
她的右手一直插在棉袄口袋里,指尖死死抵着内衬里那张泛黄的罚款单。纸张的边缘有些粗糙,摩擦着她的指腹,带来一种真实的痛感。
那是父亲石国栋当年的罪证。
也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但此刻,这筹码烫手。
因为石国栋回来了。
他比平时早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夏知记得很清楚,他通常要等到九点半才下班。今天却在一进门时,就顺手锁上了大门。钥匙串在手中晃动的声音,清脆,冰冷,像是某种审判前的倒计时。
“吃饭。”
石国栋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他把公文包放在餐桌上,那个黑色的牛皮纸包,边缘已经磨损发白。他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站在桌边,目光扫过桌上的三道菜:一盘炒青菜,一碗紫菜蛋花汤,还有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酱牛肉。
都是素菜和凉菜。
没有热乎的炒菜。
这是石国栋的习惯。他在厂里受了气,或者心里有事的时候,就不想吃热的。他说热气让人浮躁,冷静才能看清局势。
夏知垂下眼帘,轻声说:“爸,您饿了再吃吧。我去给您热一下。”
“不用。”石国栋拉开椅子,坐下。
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个关节似乎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。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酱牛肉,放进嘴里,咀嚼得很慢。
夏知盯着他的侧脸。
父亲的鬓角又白了一些,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出来的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此刻正闪烁着一种锐利的光,像是一只盯住猎物的老狗,看似慵懒,实则随时准备扑咬。
“今天厂里忙吗?”夏知问。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惯有的温顺。
石国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咽下嘴里的肉,拿起桌上的搪瓷杯,喝了一口凉茶。茶水已经没了温度,涩口。
“忙。”他简短地吐出一个字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看着夏知。
“听说,厂办那边丢了一份重要的文件。”
夏知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她放下筷子,拿起自己的碗,假装要去盛汤。
“是吗?什么文件重要到丢了都要通报批评?”她问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石国栋看着她的手。
那只手白皙,纤细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但在袖口处,有一点点灰色的痕迹。那是刚才整理棉袄时,沾上的灰尘。
他眯起眼睛。
“是招工介绍信。”石国栋说。
这四个字,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夏知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她稳住呼吸,转过头,看向父亲。
“招工介绍信?那不是早就发完了吗?”她反问,“而且,那种东西丢了,也不至于让爸你这么操心吧?”
她在试探。
她在赌石国栋不知道红信已经被她调包,更不知道红信现在就在她的棉袄里。
如果石国栋真的只是随口一提,那么她还有回旋的余地。
但如果……
石国栋放下了杯子。
杯底碰触桌面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在这寂静的餐厅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正因为早就发完了,所以丢失的那一份,才显得特殊。”石国栋的声音依旧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官腔式的严谨,“那是2003年夏天,唯一一张盖着红章的介绍信。上面写着,接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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