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主控大厅外走廊的穹顶倾泻而下，在金属地面上砸出密集的白雾。
汪默靠在湿滑的墙壁上，呼吸沉重。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怀里那本《第7区作业安全手册（未授权版）》已经彻底烧毁。
灰烬混着雨水，变成黑色的泥浆，从袖口滴落。
那是第六章的终点。
也是这一卷混乱的终结。
但他知道，事情还没完。
尹管没有追出来。
那个总是拿着黑色平板、语调平稳的男人，此刻正站在大厅深处的阴影里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汪默不明白。
既然手册是伪造的，既然规则早已失效，尹管为什么要在最后一刻，故意让汪默烧毁它？
而不是让他活着带走证据？
如果证据还在，就能证明系统的漏洞。
如果证据没了，一切就只是“意外”。
汪默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再次嵌入掌心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需要答案。
更需要一个身份。
一个能让他走出第7区的合法身份。
否则，哪怕尹管不杀他，系统也会以“无身份人员”的名义将他清理。
走廊尽头，闸机闪烁着红光。
那是唯一的出口。
但闸机前，躺着一个身影。
是一名安保人员。
穿着深蓝色的制服，胸口别着红色的入职日期牌。
此刻，他倒在泥水中，双眼紧闭，浑身颤抖。
汪默走过去。
靴底踩在水洼里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安保人员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眼神空洞，没有焦距。
就像两枚失去信号的光学镜头。
他机械地抬起手，指向汪默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。
“清理……垃圾。”
汪默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攻击。
也没有后退。
他只是盯着那名安保人员的胸口。
那里别着的红色日期牌，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上面印着一行小字：
*入职日期：2045.11.07*
汪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这个数字，和他自己胸口的编号，完全一致。
不仅仅是日期。
连编号的后四位，都一模一样。
这是巧合吗？
还是说，所有穿上红衣的人，都被植入了同一个起始点？
汪默蹲下身。
伸手探向安保人员的颈部。
脉搏微弱，但存在。
对方并没有被袭击致死。
相反，他的生命体征稳定得可怕。
这是一种伪装。
一种为了通过闸机而进行的伪装。
汪默抬起头，看向远处的尹管。
尹管依然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那块黑色的平板。
屏幕漆黑，倒映着汪默的身影。
尹管嘴角微微上扬。
那是一个极淡的笑意。
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又像是在欣赏一场早已排练好的戏剧。
汪默明白了。
尹管没有阻止他。
甚至，他在引导他。
引导他做出那个选择。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汪默低声问了一句。
虽然他知道，尹管听不见。
或者说，尹管根本不在乎答案。
他只在乎结果。
结果就是：隐患被清洗，秩序被维持，异类被同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