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，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田小雨手中的钢笔悬在纸面上方两厘米处，笔尖微微颤抖，渗出一滴墨珠，最终落在洁白的协议纸上，晕染开一个漆黑的圆点。
她没有签字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住许劲松外套右侧的口袋。那里鼓囊囊的，像是一块凸起的肌肉，随着他呼吸的频率轻轻起伏。
建国。
那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铁钉，狠狠楔进田小雨的脑海。
许劲松注意到了她的视线。他没有躲闪，反而挺直了脊背，那种外科医生般的冷静此刻化作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，笼罩着整个餐桌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田万山坐在主位上，手中的紫檀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，试图用声音填补这令人不安的死寂。他的眼神浑浊，却透着惯有的精明与傲慢，“小雨，别发愣。签了字，你还能保留田家少奶奶最后的体面。”
田小雨没有回答父亲。她缓缓放下钢笔，手指松开，笔杆滚落在桌面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爸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如果……如果他手里真的有建国的资料，这意味着什么？”
田万山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佛珠卡在了指节之间，再也转不动。
许劲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平静。他知道，这一击，正中要害。
“意味着，”许劲松开口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检测报告，“田氏集团所谓的‘高端特供’，不仅仅涉及食品安全欺诈，更是一个庞大洗钱网络的冰山一角。陈建国不是失踪，他是被灭口的证人。”
这句话如同惊雷，在包厢内炸开。
赵经理站在角落，脸色瞬间煞白。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手伸向腰间，似乎想要触碰什么通讯设备，但动作僵硬在半空。
田万山缓缓站起身。定制唐装下的身躯依旧挺拔，但那双眼睛里，原本的从容正在一点点剥落，露出底下狰狞的底色。
“许劲松，你这是在造谣。”田万山的声音低沉，带着警告，“建国是我失散多年的儿子，他在国外过得很幸福。你这种污蔑，我会让你付出代价。”
“是不是造谣，数据不会撒谎。”许劲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并没有展示那份调查报告，而是指向餐桌中央那盘尚未撤下的‘鸿运当头’。
那是一道红烧肉，色泽红亮，油光发亮，是今晚寿宴的压轴菜，也是田家用来招待孙副总的核心菜品。
但在许劲松眼中，这盘菜已经变了性质。
第一章里，它是羞辱他的武器；第二章里，它被封存为物证；第三章引出采购合同漏洞；第四章关联冷冻库监控缺失；第五章指向私账流水。
而今天，第六章，它彻底变成了定罪铁证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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