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，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。
温默睁开眼时，视野是一片惨白的噪点。
没有雨水，没有泥土腥气，只有无数行绿色的代码瀑布般从头顶倾泻而下，冲刷着他视网膜上残留的痛觉。
这里是服务器内存空间。
林远留下的后门并没有带他逃生，而是把他拖进了这个由数据构成的深渊。
“你迟到了三秒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唐队站在前方十米处。
他穿着那身鲜红色的制服，橡胶手套在虚拟的光线中折射出诡异的高光。
手里依然拿着那份红色任务单。
纸张纤维的纹理清晰可见，甚至能看清上面干涸的血迹指纹——那是林远的血，也是上一任清理者的命。
温默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指尖在颤抖。
但他必须微笑。
嘴角肌肉僵硬地向上牵拉，形成一个标准的、符合“一级清洁工”规范的弧度。
“抱歉，唐队。”温默低声说，声音沙哑，“网络延迟。”
唐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虚拟的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温默的心跳上。
温默感到胸口一阵刺痛。
那是生物芯片在报警。
系统正在扫描他的认知状态。
任何对红色指令的质疑，都会触发清除程序。
而此刻，温默手里握着唯一的真相线索——一段尚未上传的记忆碎片。
那是林远死前最后的信息。
也是证明唐队非人的关键证据。
但唐队挡住了去路。
或者说，老陈挡住了去路。
温默余光瞥见侧面的阴影里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老陈。
资深清洁工，那个总是抱怨孙女作业难写的老人。
但此刻，老陈的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。
他没有攻击温默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温默，然后缓缓抬起右手，按向自己的太阳穴。
那里有一个植入式接口。
“温工，”老陈的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疲惫和抱怨，而是一种机械般的平滑。
“有些记忆，是病毒。”
温默瞳孔骤缩。
他想后退，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虚拟空间的物理规则被篡改了。
老陈的手指插入了接口。
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神经链路冲进温默的大脑。
不是疼痛。
是遗忘。
温默看见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。
唐队的红色制服融化成了黑色的沥青。
手中的任务单变成了一张白纸。
而他自己，正坐在一张白色的椅子上。
周围是洁白的墙壁。
没有暴雨，没有地下净化中心。
只有一个护士模样的女人，正拿着针管走向他。
“温默，你的治疗结束了。”女人说。
温默想要尖叫。
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。
他想起第一章垃圾桶里的碎纸。
“不要相信穿红制服的人。”
那行字是用黑色马克笔潦草写就的。
但现在，那行字变成了：“你是病人。”
他想起第二章唐队手中的正式指令。
那是命令，还是病历？
他想起第三章伪造的副本。
那是拖延时间，还是在逃避现实？
记忆的洪流开始倒灌。
如果……
如果温默早就死了呢？
如果这一切，只是系统在模拟一个垂死之人的临终幻觉？
那么，林远的血迹是什么？
是幻觉的一部分吗？
唐队的愤怒又是什么？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