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默用戴着手套的手指，在满是雾气的玻璃隔断上划出的一个问号，旁边是一滩刚泼洒的红色咖啡渍。
他盯着那个问号看了三秒，然后用袖口狠狠擦去。雾气散去，露出后面冰冷的金属墙面。
这里是B区废弃档案室的通风井入口。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，那是新沪市地下三层特有的气味——一种试图掩盖腐烂的甜腻感。
姜默深吸一口气，肺叶扩张，挤压着肋骨。
他必须进去。
庞主管的办公室位于净化中心的核心区，也就是所谓的“无菌真空地带”。那里没有灰尘，没有细菌，甚至没有意外。
但姜默需要那本日志。老陈留下的碎纸片只是引子，真正的真相藏在庞主管的个人终端里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要确认一件事：老陈的死，是否真的如排班表上写的那样，是“意外清理”。
姜默撬开通风口的格栅。螺丝已经生锈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他停顿了一秒，侧耳倾听。
走廊尽头传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笃、笃、笃。节奏稳定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倒计时上。
庞主管来了。
姜默缩进阴影里，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管道壁。
红色的制服布料摩擦声越来越近，像是一条毒蛇滑过草地。
他看见那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通风口下方。
鞋尖距离他的脸只有十厘米。
姜默屏住呼吸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，但他强迫自己控制心率，让体温略微下降。
这是他在底层生存学到的第一课：不要成为猎物眼中的目标。
庞主管站了一会儿。
白色的乳胶手套轻轻敲打着手中的红色检查板。
“这里有点脏。”庞主管的声音透过地板传来，冰冷，不带感情。
一把激光清洁枪射出一道蓝光，扫过通风口格栅的边缘。
高温瞬间熔化了锈迹，也灼伤了姜默指尖的一小块皮肤。
刺痛感钻心。
姜默咬紧牙关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几分钟后，脚步声远去。
庞主管离开了。
姜默迅速推开格栅，翻身进入通风管道。
管道内狭窄而黑暗，只有上方偶尔透下来的微弱红光，那是净化中心维持秩序的指示灯。
他匍匐前进，动作轻盈得像一只老鼠。
前方是主管办公室的正上方。
根据老陈留下的图纸，这里的通风系统有一个物理漏洞。
那是上一任维修工——也就是老陈——故意留下的。
不是为了救人，是为了泄愤。
姜默来到一个检修口前。
他用工具卡住锁扣，用力一拧。
咔哒一声。
检修口打开。
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，混合着陈旧纸张的气息。
庞主管的办公室。
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黑色办公桌，桌面上空无一物，干净得令人发指。
办公椅背对着门口，上面搭着一件鲜红色的制服外套。
庞主管不在座位上。
但姜默知道，他就在附近。
因为空气循环系统的嗡嗡声突然停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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