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三层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,黏稠且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贺青贴着墙根移动,鞋底踩在潮湿的地砖上,发出极轻微的“吱嘎”声。这声音在他耳中被无限放大,如同惊雷。他不敢抬头,目光死死锁住前方两米处的地面——那里有一滩正在缓慢扩散的暗红污渍,那是他刚才慌乱中蹭掉的痕迹。
但他脚下的鞋更脏。
A-7型溶剂已经失效了。老陈给的瓶子是空的,或者说,里面装的只是普通的稀释剂。那些顽固的血迹不仅没有溶解,反而因为溶剂的渗透,渗入了橡胶鞋底的细微孔隙中,变成了一种更深沉、更顽固的黑红色。
如果现在被任主管发现,这块鞋底就是铁证。
“严禁触碰红色液体。违者立即开除,并移交司法机关。”
这是入职第一天,任主管用冷硬如机械的声音宣读的规则。当时贺青以为这只是某种卫生条例,直到他在休息室看到老陈那张扭曲的脸,才明白“红色液体”意味着什么——那是无法洗清的罪证,是必须被彻底抹去的过去。
现在,过去正粘在他的脚底。
贺青拐进垃圾集中点旁的化学品存放间。这里光线昏暗,只有头顶一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忽明忽暗。空气中弥漫着强酸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,熏得人眼眶发酸。
他需要更强的东西。
货架最底层,放着一桶标着“工业级氢氟酸混合物”的清洁剂。标签发黄,边缘卷曲,上面用红笔手写着一行警告:*腐蚀性强,仅限专业设备操作*。
贺青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氢氟酸能腐蚀玻璃,也能腐蚀骨头。用它来清洗鞋底,无异于自毁。但如果不这么做,今晚他就完了。季度大扫除,监控全覆盖,任主管就在附近。一旦那把扫描仪般的眼睛扫过他的鞋底,一切就结束了。
入狱。承认车祸。
贺青深吸一口气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厚重的棉布。他没有戴手套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塑料桶壁时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窜上脊背。
他拧开盖子。
一股白色的雾气喷涌而出,瞬间吞没了他的视线。那股味道不再是单纯的刺鼻,而是一种带有重量的压迫感,仿佛无数细小的针尖扎进鼻腔黏膜。
贺青屏住呼吸,将棉布浸入溶液中。
布料迅速变黑,发出嘶嘶的声响,像是在咀嚼着什么。
他跪在地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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