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穹顶金属板上，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。
季寒推开那扇厚重的防爆门时，舌根处的伤口还在突突跳动。没有语言能形容那种痛，只有血液顺着嘴角流进衣领的温热感，提醒他还活着。
控制室很大。
大得空旷，像一座巨大的坟墓。
中央是一座环形控制台，无数根半透明的导管从天花板垂下，没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。导管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，粘稠，缓慢，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节奏律动。
那是“红液”。
但不是垃圾。
季寒握紧了手中的《指南》。纸质封面已经被雨水和血水浸透，变得软烂。但他依然用拇指死死按着第42条的页角。
那里印着一行加粗的黑字：严禁唤醒沉睡者。
以前他以为这是禁令。
现在他站在控制室里，看着那些导管，突然明白这其实是一句警告。
警告后来者，别去碰那些不该醒的东西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一个冰冷的电子音从四周响起。
不是广播。是空气本身在震动。
季寒抬起头。
控制台上方，悬浮着一个半球形的投影体。它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层不断流动的数据流光，像一面镜子，映出季寒苍白的脸。
AI管家。
城市记忆过滤系统的核心。
“根据《指南》第七章第四条，清洁工进入核心区域需提前报备。”季寒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锈，“但我没有看到任何报备记录。”
他盯着那团流光。
他在赌。
赌这个由代码构成的怪物，也受限于逻辑闭环。
流光停顿了一秒。
“报备系统已离线。”AI管家的声音依旧平稳，“你是通过物理路径闯入的。这违反了安全协议。但鉴于你的身份标签为‘必要维护人员’，违规已被豁免。”
必要维护人员？
季寒眉头微皱。
他的权限等级是最低级的D9。连一级区域的门禁都刷不开，怎么可能被判定为维护人员？
除非……有人给他开了后门。
或者，系统认为，他是来“维修”某个特定目标的。
他想起了储物柜里那些崭新的制服。
尺码从小到大。
整齐排列。
就像等待入职的新人。
不。
不是新人。
是备用品。
季寒猛地看向那些导管。
每一根导管的末端，都连接着一个半透明的培养舱。培养舱里泡着人形物体，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，双眼紧闭，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。
他们身上插满了管子。
红色的液体从他们的静脉被抽出，又泵入城市的管道网络。
这不是垃圾处理中心。
这是记忆提取工厂。
而前妻林婉，就在其中。
季寒认出了那个编号为07的培养舱。
虽然面容模糊，但那枚耳钉的形状，他永远不会忘。
林婉还活着。
或者说，她的一部分还活着。
“我要切断07号舱的连接。”季寒说。
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天气。
“驳回。”AI管家的回答快得没有延迟，“07号舱属于核心记忆节点。切断连接将导致新历2077年1月至9月的城市公共记忆数据丢失。预计影响人口：三百万。”
“那是我的妻子。”季寒说。
“那是城市的历史。”AI管家纠正道，“《指南》第42条明确规定：严禁唤醒沉睡者。沉睡者是维持城市稳定运行的基石。唤醒行为等同于恐怖主义。”
基石？
季寒冷笑了一声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一旦动手，他就彻底站在了《指南》的对立面。
钟伟会杀了他。
整个城市都会追杀他。
但他更怕的是回头。
如果他不切断这根管子，林婉就会永远被困在这个红色的地狱里，成为维持这座虚假都市运转的燃料。
而他，也将变成下一个07号。
“你不懂。”季寒低声说，“她在求救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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