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井里全是水。
浑浊的积水没过脚踝。
冰冷刺骨。
庞伟靠在轿厢壁上。
后背湿透。
黏腻的触感像某种软体动物在爬行。
他低头看手。
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混着雨水和玻璃渣。
红得发黑。
视网膜右下角，那行红色的数字终于跳动了一下。
红色药剂残留指数：0%。
归零了。
没有欢呼。
没有解脱感。
只有一种空洞的寂静。
像心脏被挖空了一块。
风从头顶的缝隙灌下来。
带着地下B-4特有的霉味。
还有……血腥味。
庞伟深吸一口气。
想尝尝空气的味道。
以前暴雨前，空气里有泥土腥气，有远处工厂排放的硫磺味，甚至能闻到隔壁老王昨晚吃的韭菜盒子味。
现在。
什么都没有。
舌头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遍。
麻木。
僵硬。
尝不出铁锈味。
也尝不出绝望。
“味觉丧失。”
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。
不是戴主管。
是林医生那张冷漠的脸。
三天前，她在隔离室里，一边翻着病历，一边淡淡地说：“代价之一。永久性的。别指望恢复，那是骗小孩子的童话。”
当时庞伟没说话。
他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个数字。
3650。
这是女儿转学前的天数。
只要熬过这三年高危津贴期，拿到那张绿色对勾的卡，就能走。
现在，代价付清了。
身体轻了一截。
灵魂重了一吨。
轿厢开始震动。
齿轮咬合的声音沉闷而粗糙。
哐当。
哐当。
像老人的关节在摩擦。
庞伟闭上眼。
试图调整呼吸频率。
心率120。
血压偏高。
血液里的毒素代谢完了。
但神经系统的损伤开始了。
指尖开始颤抖。
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他想握住扶手。
手指却滑脱了。
塑料扶手表面凝结着一层薄雾。
摸上去像死人的皮肤。
冷。
滑。
硬。
“该死。”
庞伟低声咒骂。
声音沙哑。
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他重新握紧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痛觉迟钝了许多。
那种锐利的刺痛变成了钝痛。
像隔着一层厚棉布在挨打。
这就是代价。
触觉也在剥离。
如果继续下去。
接下来是什么？
听觉？
视觉？
还是……记忆？
轿厢上升的速度很慢。
每一秒都被拉长。
庞伟盯着楼层显示灯。
B-3。
B-2。
B-1。
地面。
数字跳动得很慢。
像是在拖延时间。
他在等那个答案。
等上一章留下的悬念落地。
为什么走廊空无一人？
为什么只有那支笔？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规则。
B-4区是一个闭环系统。
所有出口都是单向阀。
进去容易。
出来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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