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子蜂鸣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，在耳膜上反复拉扯。
庞伟靠在升降梯井口的金属壁上。
胃里那团火已经烧到了喉咙。
视野边缘的红光闪烁频率：每秒三次。
红色药剂残留指数：92%。
数字在视网膜上跳动。
不是幻觉。
是倒计时。
他抬起手，看着指关节处暴起的青筋。
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像无数条细小的蛇，顺着血管向上攀爬。
痛觉正在剥离。
触觉变得迟钝。
但心脏跳动的声音，大得像擂鼓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步都在透支。
前方十米处，是通往地面的最后一道气密门。
门缝里透出惨白的光。
那是自由的味道。
也是死亡的味道。
庞伟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铁锈味。
他迈开腿。
肌肉紧绷。
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。
像是在警告他停止。
但他停不下来。
93%。
数字又涨了一格。
疼痛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。
像是有人拿着钩子，在他的内脏里疯狂搅动。
他咬紧牙关。
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。
刺痛。
模糊。
视线开始重影。
前面站着一个人。
白色防护服。
笔挺。
干净得刺眼。
戴主管。
手里捏着那支黑色的记录笔。
笔尖朝下。
像一把待发的匕首。
庞伟停下脚步。
距离还有五米。
“站住。”
戴主管的声音很轻。
没有起伏。
像机器合成的语调。
庞伟没说话。
他在心里默数。
一。
二。
三。
代谢速度比预期快了百分之五。
如果现在冲过去，可能在跨过门槛的瞬间休克。
如果停下来，会被当场控制。
死局。
戴主管微微歪头。
眼神落在庞伟颤抖的手上。
“庞伟。”
他念出这个名字。
像是在念一个编号。
“你的状态不稳定。”
“根据《B-4区高危人员流动管理条例》第七条。”
“未通过最终体检者，禁止离开净化区。”
“这是为了其他工人的安全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逻辑无懈可击。
庞伟盯着他手里的笔。
笔帽上的黑墨水还没干。
那是林医生签字时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他活下来的证据。
但他不能停。
94%。
手指开始失去知觉。
像是被冰水浸泡。
“我要出去。”
庞伟开口。
声音沙哑。
带着血腥气。
“我有通行码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片。
绿色的对勾。
已经被汗水浸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