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强化玻璃上的闷响,像某种巨大生物沉重的呼吸。
手腕上的智能终端震动了一下。
红色的警告蜂鸣声在狭窄的电梯井里回荡,尖锐得刺穿耳膜。
心率监测仪上的数字疯狂跳动:140……155……162……
汪默跪在轿厢角落,背靠着冰冷生锈的铁壁。
他的手指死死扣住控制面板的边缘,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,指甲缝里渗出的血混着雨水,顺着金属缝隙滴落。
十厘米。
那条红线又向前移动了十厘米。
它不再是虚幻的光影投影。
此刻,它正缠绕在他的脚踝上,像一条冰冷的蛇,勒进皮肉,甚至嵌入了骨骼的缝隙。
每一次闪烁,都伴随着一阵数据乱码冲刷神经的剧痛。
那是公司规则在收紧。
是在警告他:停止挣扎。
“系统提示……配送窗口期剩余……九分四十秒。”
电子合成音毫无波澜地播报着。
汪默大口喘息着,肺部火辣辣地疼,像是吞下了烧红的炭块。
他必须打开这扇门。
或者,爬出去。
不管里面是什么。
收件人的生命体征正在急速下降。
这是最后一次机会。
如果失败,他将失去一切社会身份,成为被系统剔除的“冗余数据”。
但更让他恐惧的是另一种可能。
那个站在电梯里的“新汪默”,那个剔除了软弱情感、完美执行任务的载体,究竟记得多少关于林婉的记忆?
那些植入的共情,是真实的痛苦,还是模拟的代码?
汪默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现在的感觉太真实了。
真实到他想吐。
他试图破解控制面板的物理线路。
那里有一排裸露的铜线,连接着电梯的紧急制动和毒气供应切断阀。
只要短接它们,就能强制断电,手动爬出轿厢。
这是他作为快递员最后的职业技能。
也是他唯一的希望。
汪默颤抖着手,伸向那排铜线。
指尖距离绝缘胶布只有两毫米。
就在接触的一瞬间。
他的右手突然剧烈痉挛。
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缩,手指僵硬地蜷缩起来,根本无法发力。
防御性痉挛。
这是身体在执行底层协议:禁止破坏公司资产。
“不……”
汪默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。
他咬紧牙关,用左手强行按住右臂,试图对抗那股来自脊髓深处的指令。
冷汗浸透了制服。
雨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,刺痛难忍。
视野开始模糊。
黑暗从边缘侵蚀过来。
就在这时。
电梯顶部的扬声器传来了声音。
不是求救。
不是哭泣。
而是冷静、平稳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质感。
“目标对象心率异常波动。肾上腺素分泌超标。运动神经元抑制反应启动正常。”
汪默愣住了。
那只僵在半空的手,微微颤抖。
这个声音……
是林婉。
但他记忆中的林婉,是一个被困在房间里、绝望尖叫的普通居民。
她不应该知道这些术语。
她不应该用这种语气说话。
就像在读一份实验报告。
“生理指标记录中。”
扬声器里的声音继续说道,语调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压力阈值测试阶段。观察员备注:对象表现出强烈的生存本能与职业信仰冲突。符合预期模型。”
汪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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