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风像钝刀,贴着窗棂的缝隙往里刮。
陆婉坐在暖阁的紫檀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件正红色的宫装。
衣料是上好的云锦,色泽浓烈得近乎血腥,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这是贵妃寿宴上要穿的礼服。
也是她今日必须渡过的鬼门关。
魏姑姑虽然倒了,但她留下的坑,还得她自己填。
内务府交接时混乱不堪,这件衣服送来时,针脚里藏着一处极隐蔽的“跳线”。
那是魏姑姑生前最后的诅咒——若她在寿宴上穿着这身衣服出丑,便是被当众扒了皮。
陆婉拿起银剪刀,动作轻缓得像是在修剪一株名贵的兰花。
她没有直接剪断那根红线。
而是用剪刀尖,一点点挑开了周围的丝线。
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在这死寂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随着外层伪装被剥离,露出的不是普通的缝补痕迹。
而是一行极小的、用墨汁混着朱砂写就的字迹。
字迹潦草,却力透布背:
“李德全,私通外室,账目亏空。”
陆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李德全。
那个圆滑世故、明哲保身的李总管。
原来魏姑姑想毁她的,不只是衣服,更是她即将攀附的新高枝。
如果这件衣服带着这种污秽的秘密出现在贵妃面前,即便没有穿错颜色,她也必将被视为“心怀不轨”、“妖言惑众”。
届时,失仪是小,欺君是大。
陆婉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,沉重而拖沓,伴随着铜钥匙碰撞的脆响。
门被推开了。
李总管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,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和却疏离的笑意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,低着头,不敢看屋内。
“陆姑姑,深夜未眠?”
李总管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。
他目光扫过桌上的正红宫装,眼神在那处破损的痕迹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一闪而过的精光,让陆婉心头一紧。
他知道。
或者,至少他已经怀疑到了这一步。
“李公公。”
陆婉放下剪刀,站起身,福身行礼。
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一本陈旧的账册。
“明日便是贵妃娘娘的寿宴,臣妾正在整理旧物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李总管走进来,随手关上了门。
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他走到桌前,打开锦盒,里面是一卷崭新的金线,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。
“陆姑姑真是勤勉。”
他拿起那卷金线,指尖轻轻弹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听闻魏姑姑虽已离去,但内务府的烂摊子还需有人收拾。臣奉太后口谕,前来协助姑姑整理这些……‘遗留问题’。”
最后四个字,他说得很轻,却像钉子一样扎进陆婉的耳膜。
整理旧物。
好一个整理旧物。
这是搜查,是销毁证据的前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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