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务府的账房在偏殿西侧,终年不见阳光。
陆婉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,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墨汁的酸气扑面而来。
这里没有紫禁城其他地方的精致与奢华,只有堆积如山的册籍和空气中凝固的算计。
魏姑姑的人手已经撤了大半,像是被狂风卷走的落叶,留下一地狼藉。
李总管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一串钥匙,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陆婉。
“陆姑姑,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讨好的圆滑,“魏姑姑走得急,有些旧账没来得及交接。公公想着,您刚接手,怕您累着,便先让赵嬷嬷……”
“李公公。”
陆婉打断了他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一本早已烂熟于心的账册。
她并未看李总管,而是径直走向那张巨大的紫檀木案台。
桌面上摊开着几本泛黄的账簿,墨迹未干,显然有人刚刚翻动过。
“累不累,是臣妾的事。”
陆婉伸出手指,轻轻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冰冷,像极了魏姑姑那双枯槁的手。
“只是这账,若是不算清,明日寿宴上的正红宫装,怕是穿不稳当。”
李总管喉结滚动了一下,尴尬地笑了笑:“陆姑姑说笑了,衣服的事已了,如今是钱粮的事……”
“那就从钱粮说起。”
陆婉坐下,拿起一支毛笔。
笔尖蘸墨,悬在半空,迟迟未落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一直躲在阴影里的人,按捺不住露出马脚。
果然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账房后间的屏风后传来。
赵嬷嬷颤巍巍地走了出来,手里捧着一个锦盒。
她的脸色苍白,眼神躲闪,不敢与陆婉对视。
“陆姑姑,这是魏姑姑留下的私库钥匙,还有……还有一些零碎的物件。”
赵嬷嬷的声音细若蚊蝇,仿佛随时都会碎裂。
陆婉接过锦盒,并未打开。
她只是用拇指摩挲着盒盖上的纹路,那是魏姑姑最喜欢的缠枝莲纹,针脚细密,却透着一股子俗气的急切。
“赵嬷嬷,”陆婉忽然开口,声音轻柔,“你母亲当年,也是在内务府做针线活的吧?”
赵嬷嬷浑身一僵,手中的帕子紧紧攥住。
“是的,陆姑姑。奴婢的母亲……”
“她走的时候,留下了一封信。”
陆婉抬起眼,目光如刀,直刺赵嬷嬷的心脏。
“信上说,有些线头,是不能剪断的。剪断了,命也就断了。”
赵嬷嬷的脸色瞬间惨白,双腿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陆婉知道,赵嬷嬷偷看过那封信。
就像她知道,魏姑姑挪用公款填补赌债的秘密,并非只存在于账本上,更存在于这些见不得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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