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，疯狂凿击着地下三层的防爆玻璃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，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气。这种味道并不属于血液，至少不是孟川认知中那种带着咸味的铁锈味。它更粘稠，更像是一种发酵过度的糖浆，令人作呕。
孟川背靠着307号储物柜，呼吸压到了最低。
他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本从傅刚手中逃脱的《清洁手册》——不，准确地说，是他随身携带的一本残破不堪的旧版手册复印件。那是他在入职第一年，偷偷复印并保存下来的“历史版本”。
左手边，是正在被某种力量缓慢侵蚀的红色污渍。
那些血迹不再只是流淌。它们像是在寻找宿主，顺着金属柜门的缝隙，一点点向内渗透。而在那片猩红的中心，卡着那块来自第九区的门禁碎片。
“咔哒。”
又是这一声。
清脆，冰冷，像是骨骼断裂的声音。
孟川没有抬头。他知道，身后的脚步声近了。
沉重，均匀，每一步都踩在排水沟的格栅上，发出金属摩擦的锐响。
傅刚来了。
“孟川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暴雨的轰鸣。傅刚站在走廊尽头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崭新的、封皮磨损的硬壳笔记本。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执行公务时的冷漠。
“清理现场。”傅刚说，“这是命令。”
孟川低下头，看着手中的旧版手册。
纸张泛黄，边缘卷曲，上面的油墨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晕染。他翻到第42页。
那里有一行加粗的黑体字，是整本手册中最核心、也最致命的条款。
第一章时，这行字是：【禁止清理】。
第二章时，孟川发现血迹指向这里，恐慌让他忽略了定义的细节。
第三章，他确认那不是普通血液，而是某种活性试剂。
而现在，第四章，他终于看清了那个被篡改过的真相。
新版《清洁手册》第42页写道：【红色污渍：指代所有含有人类DNA的红色液体。严禁接触，严禁清理，违者视为同谋。】
而旧版手册的第42页，字迹清晰得刺眼：【红色污渍：指代颜色为红色的液体残留物。需使用标准溶剂进行中和处理。】
少了四个字。
“含有人类DNA”。
这四个字，将“红色”的定义，从一种视觉特征，强行扭曲成了生物特征。
这意味着，只要沾上了血，无论多少，无论是否致命，都被定义为最高级别的污染。而“严禁接触”，则意味着任何试图触碰的行为，都会触发系统的自动标记。
孟川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如果他现在去擦掉这些血，他就违反了“严禁接触”的铁律。他会立刻被系统判定为“不可控因素”，就像之前那些消失的保洁员一样。
但如果他不擦，傅刚会亲手打开307号柜子。
一旦柜子被打开，里面的东西——那块门禁碎片，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证据——就会暴露。而傅刚需要的，是一场完美的“意外泄漏”。
所有的痕迹，都必须消失。
包括孟川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