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浓稠的沥青,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。
孟川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,呼吸被刻意压到了最低。
他不敢睁眼,但听觉被无限放大。
走廊里只剩下两种声音。
一种是头顶防爆门外,暴雨砸在金属门板上的轰鸣,沉闷而持续,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。
另一种,是液体在地面上流动的细微声响。
*嘶——嘶——*
那声音不像水,更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脚掌在摩擦着粗糙的水泥地。
孟川的左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他在赌。
赌那个所谓的“观测者”逻辑是否真的存在。
如果傅刚是诱饵,那么现在站在走廊尽头的那个东西,就是执行清理程序的“清洁工”。
而他孟川,必须证明自己是环境的一部分,而不是需要被清除的垃圾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每一秒都被拉长成锋利的刀片,切割着他的神经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突然消失了。
脚步声停在了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。
没有说话,没有攻击,甚至没有呼吸声。
只有空气流动带来的微弱寒意,拂过孟川裸露在外的脖颈。
然后,是一阵轻微的纸张翻动声。
*沙啦。*
那本《清洁手册》被拿起来了。
孟川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傅刚消失了,但手册还在。
它就像是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幽灵,漂浮在黑暗中,寻找着它的目标。
孟川强迫自己不去想手册里的内容。
他知道,此刻任何关于规则的思考,都可能成为触发“认知偏差”的引信。
他只能依靠本能。
那种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练就的、对危险的本能嗅觉。
渐渐地,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。
应急灯虽然熄灭了,但走廊里并非一片漆黑。
那些红色的液体,正在发光。
不是刺眼的强光,而是一种幽暗的、带着病态绿意的荧光。
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流淌。
而是汇聚成了几条细长的溪流,沿着墙根,蜿蜒向前。
流向……307号储物柜。
孟川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没有看自己的柜子,而是死死盯着那条红色溪流的路径。
它在绕过地上的尸体碎片。
它在避开积水坑。
它在精准地避开所有非生命体,却向着那个特定的金属门框汇聚。
这不是随机的污染。
这是导航。
有人在引导这些液体。
或者说,这些液体本身具有某种智能,或者被某种信号控制。
孟川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:傅刚刚才的手穿过手册,是不是因为手册才是真正的“信标”?
就在这时,那团悬浮在空中的黑影动了。
它并没有靠近孟川,而是悬停在半空,缓缓降落在307号储物柜的门前。
孟川眯起眼睛,透过黑暗的缝隙,勉强看清了那个轮廓。
那不是人。
至少不完全是。
它穿着一套标准的白色防护服,但头部是一个光滑的黑色球体,没有任何五官。
它的右手持着一把高频振动刀,左手则托着那本《清洁手册》。
它打开了储物柜的门。
孟川记得,柜子里只有一面破镜子。
但现在,镜子的表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红色粘液。
那层粘液正在蠕动,像是在呼吸。
黑衣守卫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触碰了那层粘液。
瞬间,粘液沸腾了。
一股浓郁的、混合着福尔马林和铁锈味的腥气,顺着空气飘了过来。
孟川强忍着呕吐的欲望,死死捂住嘴巴。
这味道不对劲。
普通的血液不会有这种化学药剂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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