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爆窗外的雨声像无数把钝刀，疯狂刮擦着玻璃。
B区控制室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孟川站在操作台前，手指悬在调频旋钮上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地面。
那里有一滩已经褪成灰褐色的痕迹。
形状依然清晰，像是一只扭曲的手掌，死死扣在水泥地上。
那是血迹。
也是他今晚最大的罪证。
《高危生物清运单》的残片就在他左手口袋里，边缘被清洁剂浸泡得发软，字迹模糊不清。
但第4条规则的字眼，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：严禁清理红色污渍。
只要那滩东西还是“红色”，他就是违规操作者。
只要它变成了“非红色残留物”或“自然现象”，他就是尽职的清洁工。
廖工靠在门边的阴影里，手里捏着那块红色的橡胶印章。
印章边缘沾着干涸的血痂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用那种鹰隼般的眼神，盯着孟川的后颈。
他在等。
等孟川崩溃，等孟川签字，等那个所谓的“健康声明”落下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廖工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清运车还有两小时到。天亮之前，我要看到一份完美的报表。”
孟川没有回头。
他的耳朵贴着通风管道的金属外壳。
暴雨带来的低频噪音覆盖了整个地下三层，但也掩盖了一些更细微的声音。
比如，心跳。
比如，脚步声。
监控里的黑影不是幻觉。
孟川需要证明这一点。
他转动旋钮，将音频滤波器的频率从50赫兹调整到120赫兹。
这是为了剥离背景中的雨水声和发电机轰鸣。
屏幕上，波形图开始跳动。
杂乱无章的线条中，突然跳出一组规律的脉冲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节奏缓慢，沉重。
像是某种重物拖拽在地面上摩擦产生的震动。
这声音不在监控录像的音频轨道里。
它在通风管道深处。
在B区的上方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廖工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水渍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孟川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校准传感器。”
孟川回答。
他的声音平静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。
“这里只有你一个人。”
廖工眯起眼睛。
“除了我。”
“所以，你在听什么？”
孟川没有解释。
他继续微调频率。
波形图中的脉冲越来越清晰。
与此同时，那股来自深层的震动感，顺着金属管道传导到他的掌心。
冰冷，坚硬。
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陈旧气息。
“如果我说，我在听‘过去’呢？”
孟川轻声说。
廖工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冷漠。
“过去死了。”
廖工举起手中的红色印章。
“现在活着的，只有规矩。”
他走到孟川面前，将一张皱巴巴的纸张拍在操作台上。
那是《健康声明》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：本人承认因精神恍惚，误判现场情况，自愿承担所有后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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