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爆灯管发出低频的嗡嗡声，电流不稳，光线在潮湿的空气中切割出浑浊的光斑。
孟川蹲在焚烧炉旁。
他的膝盖抵着冰冷的水泥地，雨水顺着地下三层的排水沟倒灌进来，带着腐烂有机物特有的酸臭味，混合着刚才那撮灰烬残留的焦糊味。
这种味道很刺鼻，像烧尽的头发。
廖工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那双老花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孟川的背影，手里的手电筒光束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，随着孟川的动作微微晃动。
“动作快点。”
廖工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，“清运车还有四十分钟到。清理完这里，我要检查残留物。”
孟川没有回头。
他手中的金属夹钳伸向炉底。
那里有一层高温熔融后冷却形成的黑色玻璃化残渣。
那是刚才火焰脉冲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那张《高危生物清运单》最后存在的证明。
按照《清运单》第4条的规定：严禁清理红色污渍。
但灰烬是黑色的。
黑色不属于红色。
只要把灰烬清理干净，地上的血迹——或者说血迹淡化后的痕迹——就可以被解释为环境本身的氧化反应，或者是暴雨导致的管道反涌。
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但孟川知道，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他在灰烬中看到了那个东西。
那两个白色的笔画。
禁止。
它们不是印在纸上的墨水。
它们是嵌在灰烬里的异物。
一块烧焦的金属铭牌碎片。
孟川屏住呼吸，手指稳稳地控制着夹钳。
镊子尖端探入黑色的熔渣中。
触感坚硬，冰冷，带着高温余威带来的轻微刺痛感。
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碳化颗粒。
指尖传来轻微的阻力。
那块碎片卡在炉底的缝隙里，像是某种顽固的肿瘤。
孟川加力。
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碎片松动了一寸。
就在这时，廖工向前迈了一步。
手电筒的光束瞬间锁定了孟川的手。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廖工问。
语气里没有疑问，只有审视。
孟川的手停顿在半空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大脑飞速运转，计算着每一毫秒的风险。
如果承认在寻找违规物品，那就是销毁证据。
如果不回答，就是心虚。
他缓缓收回手，举起夹钳。
上面只夹着一小块普通的煤渣。
“清除结块。”
孟川说。
声音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炉底有积碳，影响热效率。”
这是一个合理的借口。
在垃圾处理站的日常维护中，清理炉底积碳是常规操作。
廖工眯起眼睛。
他看着那块煤渣，又看了看孟川的脸。
沉默持续了五秒。
这五秒钟里，空气仿佛凝固。
只有排水沟里水流旋转的咕噜声，和远处暴雨拍打防爆窗的闷响。
最终，廖工哼了一声。
“别给我留死角。”
他转过身，背对着孟川，开始整理桌上的记录本。
红色的橡胶印章被他重新握在手中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他知道孟川在撒谎。
但他无法反驳。
因为孟川的行为，表面上完全符合《清运单》的操作规范。
孟川松了口气。
冷汗顺着脊背滑落，浸湿了制服的后领。
他再次将夹钳伸向炉底。
这一次，他必须取出那块碎片。
不能让它留在这里。
否则天亮之后，无论怎么解释，这块带有“禁止”字样的金属都会成为指向他的铁证。
它证明了有人试图掩盖什么。
而掩盖，本身就是一种罪过。
夹钳深入熔渣深处。
温度比刚才更高。
孟川感觉到指尖传来灼烧的痛感，但他没有退缩。
他咬紧牙关，手腕发力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碎片被夹了出来。
它很小，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色烟灰，但在边缘处，依然能辨认出那两个扭曲的白色字符。
禁止。
孟川迅速用另一只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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