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防爆玻璃上的声音，像无数颗石子同时坠落。
地下三层的空气潮湿而粘稠，带着漂白粉和腐烂有机物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孟川站在B区清理台的边缘，手里攥着那张被揉皱的《高危生物清运单》残片。
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之前的清洁剂浸泡过，纤维软化，字迹模糊。
但他知道，这还不够。
廖工站在三步之外，老花镜后的双眼死死盯着地上的血迹。
那滩血迹已经被拖把淡化，从鲜红变成了暗褐，形状依然清晰，像是一只伸向天空的手。
“清理不干净。”
廖工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他抬起手，那块红色的橡胶印章在他掌心转动了一下。
那是权力的具象化。
只要盖下去，孟川就是违规操作者。
“这是自然氧化。”
孟川开口，声音平稳，没有起伏。
“雨水倒灌导致管道压力失衡，铁锈与残留血液混合，形成这种色泽。”
他在陈述事实。
用数据说话。
“这里没有雨。”
廖工冷笑一声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水渍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“而且，监控死角覆盖的是西侧墙角。血迹的中心点，正好在你刚才站立的位置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。
那是《高危生物清运单》的另一半。
上半部分盖着廖工的红色印章，下半部分还留有孟川折叠时的折痕。
两张纸拼在一起，就是一张完整的证据链。
第一章，孟川将其折叠塞入口袋；第二章，廖工抽走并盖章；第三章，孟川用清洁剂浸泡边缘以模糊字迹；第四章，廖工撕下半页作为证据；第五章，孟川将其残片混入垃圾袋封口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回到了廖工手里，正对着孟川的脸。
“根据第4条规定，严禁清理红色污渍。”
廖工举起那张纸，指着上面的条款。
“你用了含有漂白成分的拖把。虽然颜色变了，但行为本身已经构成了‘试图掩盖’。”
他的眼神锐利如鹰。
“我要开箱检查。把你刚才用的清洁工具，还有你身上的所有物品，全部拿出来。”
这是死局。
如果开箱，孟川口袋里的备用试剂瓶会被发现。
那些试剂不仅能漂白，还能溶解指纹。
一旦被发现，就不是开除那么简单。
而是刑事起诉。
孟川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能感觉到那张残片在掌心里摩擦出的细微声响。
纸张很薄，像一层脆弱的皮肤。
他需要时间。
清运车延迟两小时。
天亮之前，只要这张纸还在，他就是嫌疑人。
必须让它消失。
彻底地、物理性地消失。
不能是销毁证据的罪名。
必须是……意外。
或者，规则本身的失效。
孟川的目光扫过旁边的控制面板。
那里有一个小型燃烧装置，用于处理高浓度化学废料。
通常由系统自动触发。
但现在，手动阀门就在手边。
距离只有十厘米。
“孟川。”
廖工催促道。
“别浪费时间。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
他摘下老花镜，用衣角擦拭镜片。
这个动作暴露了他的自信。
他认为自己掌控了一切。
他认为新人不敢反抗。
但他不知道，孟川已经在心里计算了十七种可能性。
其中一种，成功率最高。
代价最大。
孟川缓缓松开右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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