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新沪市地下三层垃圾处理站的穹顶传来沉闷的轰鸣，像是某种巨兽在云层之上喘息。
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次氯酸钠混合着铁锈味的腥气。
孟川站在B区中转台的边缘，手里攥着那半张湿透的《高危生物清运单》。
纸张已经软烂，边缘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。
但他记得上面的字。
第四条：严禁清理红色污渍。
这是规则。
也是他唯一的护身符。
只要证明地上的血迹是“自然现象”或“非人为红色残留”，他就合规。
但如果被判定为“违规清理”，他就是罪人。
现在，时间只剩四十分钟。
清运车延迟两小时，但廖工的耐心只有十分钟。
孟川低头看向地面。
那滩血迹已经被漂白剂部分淡化，颜色从鲜红转为暗褐，像是一块干涸的泥土。
形状依然清晰，像一只扭曲的手掌。
他需要把这滩痕迹“处理”掉。
但不是用拖把。
用规则。
他将手中的半张单据揉成一团，塞进胸前的口袋。
那里还藏着另一样东西——一张新的、干净的《无害废弃物》标签。
他要制造混乱。
利用阿K这个变量。
孟川转身，走向角落里的维修通道。
那里有阿K的身影。
阿K正蹲在主管道旁，手里拿着扳手，满头大汗。
他是维修工，急着修好漏水的主管道换取加班费。
他的急躁，是孟川需要的燃料。
“阿K。”
孟川的声音很轻，却穿透了雨声。
阿K抬头，眼神烦躁：“干什么？没看见我在忙吗？这管子要是再漏，我就把你扔进去冲走。”
“三号袋封口不严。”
孟川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黑色垃圾袋。
那些袋子标着‘医疗废物’，沉重，冰冷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
阿K眯起眼睛，老花镜后的目光扫过那些袋子。
他是个讲究人。
哪怕是为了钱，他也讨厌不规范的作业。
“胡说八道。”
阿K嘟囔着，但还是站了起来。
他走到三号袋前，伸手捏住袋口。
黑色的聚乙烯薄膜紧绷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阿K用力一扯。
嘶啦。
一道裂口出现在封条处。
虽然很小，但在高压环境下，这就是事故隐患。
“你看。”
阿K指着那道裂口，脸色变得难看，“谁这么不负责任？”
孟川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他在计算概率。
阿K发现漏洞的概率是百分之百。
因为他对完美的执念，就像廖工对控制的执念一样，是一种病。
“得重新打包。”
阿K骂了一句，从腰间掏出备用胶带。
他开始忙碌。
撕胶带，缠绕，压实。
动作粗暴而急促。
每一圈胶带都像是在宣泄他对这种低效工作的愤怒。
孟川退后一步，融入阴影。
他看着阿K的背影，心中没有任何波澜。
这只是数据。
一个可以被利用的变量。
十分钟后。
三号袋重新封口。
阿K拍了拍手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。
“这下没问题了。”
他拿起对讲机，准备呼叫下一道工序。
但就在这时，异变突生。
三号袋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。
不是风吹的。
也不是传送带的震动。
是从内部传来的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。
阿K愣住了。
他后退半步，瞪大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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