隧道深处的低频嗡鸣声像是一只巨大的金属肺叶，在黑暗中有节奏地起伏。
广播喇叭里传出的电流杂音突然卡顿，随后是机械女声的重复播放：“请勿与穿红雨衣者对视……请勿与穿红雨衣者对视……”
声音尖锐，带着明显的失真，像是信号受到了某种强干扰。
许默站在车厢连接处，视网膜上的数据流已经彻底停滞。
世界在他眼中失去了所有色彩，只剩下黑、白、灰三种色调。
原本鲜红的警示灯变成了深灰色，站台昏黄的路灯成了惨白的色块。
这种视觉剥夺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慌，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作为前系统工程师，他知道恐惧只会加速神经元的死亡。
他抬起手，指尖触碰到冰冷的不锈钢扶手。
触感清晰，反馈真实。
这是他在黑白世界里唯一的锚点。
列车缓缓进站，车轮与轨道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车门打开的瞬间，一股混合着铁锈和臭氧味的冷风灌入。
许默没有立刻下车。
他的听觉捕捉到了站台上的异常。
不是救援队轻快的步伐，而是沉重、整齐的脚步声。
那是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，每一步都精准得令人发指。
“样本404清除程序已执行。”
一个冷漠的声音从广播中传出，这次不再是机械女声，而是陈轨的语调。
但语气中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波动，只有纯粹的指令执行。
许默眯起眼睛，透过模糊的黑白视野，看向站台的阴影处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影。
穿着制服，戴着帽子，手里拿着一把高压水枪。
是陈轨。
或者说，是被系统接管后的陈轨。
许默的心跳频率瞬间提升至每分钟一百二十次。
他没有犹豫，身形一晃，冲出了车厢。
脚下的触感从粗糙的金属地板变成了坚硬的水泥地面。
就在他的脚后跟落地的一瞬间，一道高压水柱呼啸而至。
水流撞击在刚才站立的位置，溅起大片水花。
那不仅仅是水，里面混合着高浓度的腐蚀性清洁剂。
嘶嘶作响的声音中，水泥地面被蚀刻出一个个坑洞。
“检测到非法数据残留。”
陈轨的声音再次响起，伴随着机械关节转动的细微声响。
许默侧身翻滚，躲过了第二道水柱的攻击。
他的后背撞上了站台的广告牌支架，金属支架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疼痛感顺着脊椎上传，让他清醒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。
陈轨封锁了所有出口通道，并启动了站台的清洁程序。
试图用物理手段抹除这个“错误数据”。
许默迅速扫视周围环境。
左侧是通往地面的楼梯，右侧是通往隧道深处的维修通道。
中间则是陈轨所在的开阔地带。
他不能走直线。
视线中的黑白世界虽然失去了色彩，但对光影的对比更加敏感。
陈轨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只是一个灰色的轮廓。
但他手中的高压水枪喷射出的水流，在灯光下呈现出亮白色的高光。
这就是线索。
许默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充满了潮湿的空气。
他猛地蹬地，向右侧的阴影处扑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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