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膜内的低频嗡鸣声骤然拔高,像是一根生锈的铁丝在脑髓深处来回切割。
谭默没有睁眼。
在他的意识深处,那片原本混沌的黑暗正在被强行撕裂。无数条猩红色的丝线从虚空中探出,带着倒刺,死死缠绕住他仅存的自我意识。
那是祁红的精神触须。
她在吞噬他。
“放弃抵抗。”
那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,冰冷、扭曲,像是由无数块碎玻璃摩擦而成,“你的记忆结构太松散,需要重组。”
谭默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。
这不是物理上的摇晃,而是认知层面的崩塌。
他试图调动大脑皮层的数据流,去构建一道防火墙,但那些数据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溜走。
【虹膜同步率:100%】
这行红色的数字悬浮在他的视野中央,不再闪烁,而是凝固成一种绝望的血色。
它像是一个倒计时器,记录着他作为“人”的最后期限。
“我在问你,”祁红的声音逼近,带着一种贪婪的愉悦,“哪一段记忆最珍贵?是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?还是……那个女人的脸?”
谭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女人?
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温暖的灯光,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,还有那双布满皱纹却温柔的手。
那是母亲。
但他记不清她的名字了。
甚至连她的长相都开始变得模糊,像是一张被水浸湿的老照片。
这就是代价。
每一次对视,都在剥离他的一部分。
而现在,祁红要拿走最后的底牌。
“不。”
谭默在心里默念。
他的声音很轻,但在意识的维度里,却如同一声惊雷。
“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祁红停顿了片刻。
周围的红色丝线微微颤动,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。
“我是容器,你是宿主。”
谭默缓缓抬起头。
虽然他的肉体在现实世界中已经瘫软,但在意识空间里,他的形象依然清晰。
他看着祁红那张由数据构成的脸,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“你说得对,我的记忆很松散。”
“但也正因为松散,我才拥有‘选择权’。”
祁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她伸出手指,轻轻触碰谭默的额头。
那一瞬间,谭默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。
那是死亡的温度。
“你想做什么?”
她没有问出口,但谭默能感受到她的情绪波动。
恐惧。
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“规则第三条,”谭默低声说道,“如果环境无效,那就制造混乱。”
“但在这个封闭的意识空间里,唯一的混乱源,就是我自己。”
他闭上眼。
不是逃避,而是聚焦。
他将所有的注意力,都集中在那段关于母亲的记忆上。
那是一段温暖、柔软、充满烟火气的记忆。
它是他人性中最柔软的部分,也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纽带。
祁红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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