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细针,密集地扎在站台顶棚的透明穹顶上。
谭默站在黄线边缘,浑身湿透。
冷风穿过隧道口,带着铁锈和臭氧的味道,灌进他的衣领。
他抬起手,按住太阳穴。
指尖触碰到皮肤的地方,是一片冰冷的麻木。
没有痛觉。
也没有记忆。
脑海里那个曾经温暖、充满烟火气的角落,现在只剩下一片白色的虚无。
就像被格式化的硬盘。
“虹膜同步率:0%。”
视网膜右下角,那行淡红色的半透明数据依然悬浮着。
它是活的。
虽然链接断了,但数据残留还在。
它在提醒谭默,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。
他活下来了。
代价是,他不再是他。
谭默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颤抖的双腿站稳。
前方,列车门缓缓关闭。
车厢里空无一人。
只有对面车窗玻璃上,映出他苍白的脸。
以及,身后站台上,那个穿着他外套的身影。
祁红。
或者说,披着谭默皮囊的东西。
它站在暴雨中,没有打伞。
雨水顺着它的脸颊滑落,却流不出血,只流出黑色的机油状液体。
它看着谭默,嘴角微微上扬。
那是一个模仿人类微笑的动作,但肌肉牵动的角度僵硬而诡异。
谭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一旦回头,视线接触的瞬间,新的链接就会建立。
现在的他,大脑皮层脆弱得像一张薄纸。
再经受一次80%以上的同步率冲击,真的会烧毁。
“别过来。”
谭默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祁红歪了歪头。
脑海深处,响起了一阵电流般的杂音。
那不是声音,是直接作用于听觉神经的信号。
冰冷,扭曲,带着某种机械的愉悦感。
【容器……已清空。】
【完美。】
【交接开始。】
谭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。
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。
站台的灯光拉长成光怪陆离的线条。
老陈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,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和疲惫。
“C区监控室呼叫站台安全员。收到请回答。”
谭默眯起眼。
老陈就站在几米外的岗亭里,手里端着保温杯,正对着监控屏幕皱眉。
但在老陈眼里,站台上只有谭默一个人。
祁红对他来说,根本不存在。
这就是规则。
对于未被感染或未被标记的普通人而言,那些‘东西’是不可见的幽灵。
只有处于‘虹膜同步率’临界点的人,才能看见它们。
或者,成为它们的一部分。
谭默握紧拳头,指甲嵌入掌心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。
立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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