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得紧了。
御花园的假山堆叠如兽脊，将风切割成细碎的刀片。沈清婉跪在石阶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正红缎冬衣上的蝴蝶结，像一枚鲜活的朱砂痣，死死钉在锁骨下方。
那根线头是赵嬷嬷亲手系的。
丝线极韧，缠了七道，打了一个死扣。沈清婉能感觉到，随着每一次呼吸，那红线便收紧一分，勒进皮肉里，带来细微却持续的刺痛。
这不是羞辱。
这是标记。
柳才人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荡——“正红缎的夹层里，除了线头，还有别的东西吧？”
沈清婉垂着眼，目光落在领口那团红色的褶皱上。正红缎是贵妃赏赐的旧物，布料厚重，织法密实，寻常针线难以穿透。赵嬷嬷故意留出的线头，并非为了炫耀手艺，而是为了掩盖夹层中藏匿的机密。
半个时辰的罚跪，让她的指尖恢复了温度。
她抬起手，看似无意地整理鬓发，实则指尖轻轻勾住了那枚蝴蝶结的边缘。
线头很滑，但打结的地方粗糙。
她在试探。
如果这只是普通的装饰，手感应该是均匀的。但此刻，指尖传来的触感却是——中间有一处明显的凸起，像是塞入了什么硬物，又被丝线强行包裹。
沈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夹层里有东西。
而且，这东西就在这一身衣服上。
周围的侍卫开始换岗，靴底踩在雪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。巡逻队正在向这里靠拢，若被他们发现低位嫔御在御花园逗留，便是大不敬之罪。
必须离开。
立刻。
沈清婉深吸一口气，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，迅速将那枚蝴蝶结解开了一半。
不是完全解开，那样会留下痕迹。只是松开一个活扣，让内衬微微敞开一道缝隙。
她的手指探入领口内侧，触到了那层厚厚的正红缎内衬。
冰冷，潮湿，带着陈旧的脂粉味。
在那层布料与肌肤之间，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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