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天色渐暗而减弱，反而愈发狂暴。
雨点砸在窗棂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常氏坐在紫檀木榻上，手里那杆旱烟袋早已熄灭，只余下一缕青灰色的烟丝，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。
她没有看萧婉那张惨白的脸，也没有看那只还在渗血的手掌。
她的目光，死死钉在那双被鲜血浸染、却又奇迹般保全下来的鞋样上。
那是“双鸾衔芝”。
一只断翅，一只泣血。
原本该是喜庆的嫁妆，此刻却透着股子邪气的凄美。
常氏伸出枯瘦的手指，轻轻捏起鞋样的边缘。
绸缎冰凉，血迹温热。
那股铁锈味钻进鼻腔，并不令人作呕，反而像是一种诡异的安抚。
“母亲。”
萧婉跪在地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不敢动，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
只有那只受伤的手，垂在身侧，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。
是痛到极处后的麻木。
常氏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将鞋样翻过来，又转过去。
指尖划过那道用剪刀裁去的边缘，又抚过那抹晕开的血渍。
“这针脚。”
常氏忽然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久未说话的干涩。
“太密了。”
萧婉心头一紧。
这是试探。
她在找茬。
哪怕是用命补出来的东西，只要有一针不对，便是大不敬。
“儿媳手艺拙劣，怕是不合规矩。”
萧婉低声说道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丝毫辩解的意思。
常氏冷笑一声。
“拙劣？”
她将鞋样随手扔回桌案上。
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若是拙劣，这血怎么就偏偏落在了鸾鸟的眼眶里？”
常氏抬起眼皮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玉儿明日就要出阁。这双鞋，若是穿出去被人笑话，常家的脸面往哪搁？”
萧婉沉默。
她知道常氏在担心什么。
嫡姐常玉要嫁入高门，那是常家攀附权贵的唯一机会。
任何瑕疵，都可能成为对方退婚的借口。
而这双鞋上的血，太过刺眼，太过……不祥。
“母亲的意思是？”
萧婉问。
常氏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，背影显得有些佝偻。
“把鞋底改了。”
她转过身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改成内底。外头看不见的地方。”
萧婉瞳孔微缩。
内底改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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