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钟声尚未敲响，偏房内的空气却已稠得化不开。
萧婉指尖捏着那枚细如牛毛的银针，针尖悬在半空，微微颤抖。
并非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这根红丝线绷得太紧。
那是“双鸾衔芝”鞋样上最后一只鸾鸟的尾羽。
昨夜她绣出的断翅鸾鸟，此刻正躺在废纸篓里，像一具被遗弃的尸体。
而眼前这块崭新的素白绸缎，平整得令人窒息。
常氏坐在对面的紫檀木榻上，手里把玩着一只旱烟袋。
烟锅里的火早已熄灭，只剩下一缕青灰色的余烬，在晨昏未明的光线里若隐若现。
她没有点烟，只是用指腹摩挲着烟嘴上的包浆。
那动作缓慢、粘稠，像是在抚摸某种活物的脊背。
“手稳些。”
常氏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一根冰冷的针，刺破了屋内的死寂。
萧婉垂下眼帘，没有说话。
她将针尖探入丝线，轻轻一挑。
红线穿过针孔，发出极细微的“嘶”声。
这是第一步。
修剪边缘。
昨夜那只鞋样焦黑的一角，是常氏故意留下的破绽。
也是试探。
若萧婉直接覆盖绣上去，便是欺瞒；若保留原样，便是承认手艺不精，更是对嫡姐出嫁的不敬。
唯有剪去那处瑕疵，让新布与旧痕严丝合缝，才能既保全礼数，又守住尊严。
但这其中有个致命的难点。
新布的经纬密度，与昨夜那块旧绸完全不同。
旧绸经过雨水浸泡和火烛熏烤，纤维已经松弛。
新布紧致挺括。
若直接用同样的针脚走线，两处的纹理必然产生落差。
那种肉眼难辨、手感却能察觉的突兀，就是常氏想要的“错”。
萧婉深吸一口气，屏住呼吸。
她的目光落在绸缎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墨线，是昨夜常氏让人画上去的界限。
剪刀并未落下。
萧婉换了一根更细的针，针上穿的不是红线，而是近乎透明的蚕丝线。
她要做的不是修补，而是“消失”。
第一针落下。
针尖从背面穿出，带出一粒微小的线结。
这粒线结必须藏在布纹的深处，不能有任何凸起。
萧婉的指尖用力，指甲掐进掌心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这种痛感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在控制丝线的张力。
太松，线会塌陷，露出底下的底色；太紧，布料会皱缩，显得局促不堪。
要在绝对的静止中，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。
就像在刀锋上跳舞。
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是几点零星的滴答，很快便连成一片哗啦啦的声响。
雨水敲打在窗棂上，声音嘈杂而混乱。
但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针线穿梭的细微声响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每一针下去，萧婉都要停顿半息。
她在观察光线的变化。
晨光透过雨雾，变得朦胧而潮湿。
在这种光线下，任何一点色差都无所遁形。
她特意选用了比主色调深了半分的暗红色丝线。
利用视觉误差，让新绣的部分看起来像是旧迹的自然晕染。
这是一种赌注。
赌常氏虽然挑剔，却不会凑到近前拿着放大镜去看那些看不见的细节。
赌的是人心中的傲慢。
常氏以为，只要盯着她的手，就能看出她的慌乱。
但她不知道，萧婉的眼中早已没有了常氏这个人。
只有那只即将完成的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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