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天色渐暗而收敛，反而愈发狂暴。
雷声滚过常家老宅的飞檐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偏房内，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萧婉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在斑驳的粉墙上，像是一只被困住的兽。
案几上，那只绣了一半的鞋样静静躺着。
那是“双鸾衔芝”。
前几日，雨水浸透了丝线，原本清晰的鸾鸟尾羽晕染成一团模糊的红紫，像是一道溃烂的伤口。
此刻，在这昏黄的灯光下，那团污渍显得更加狰狞。
萧婉垂着眼眸，指尖捏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。
针尖挑着一缕深褐色的丝线。
这是她特意寻来的旧色，比新线暗沉，带着一种陈年的哑光质感。
只有用这种颜色，才能掩盖雨水留下的水渍痕迹，不让外人看出破绽。
若被常氏看出她在遮掩，便是欺瞒主母，是大不敬之罪。
若是做得太新，又显得刻意逢迎，失了孝道中的“拙”意。
分寸之间，全是刀尖。
常氏坐在对面的紫檀木榻上，手里捏着那杆旱烟袋。
烟雾缭绕中，她的眼神浑浊却锐利，死死盯着萧婉的手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偶尔吸一口烟，再缓缓吐出。
那烟雾并不散开，而是沉沉地压在案几上方，带着一种奇异的甜香，闻久了，让人头晕目眩，手脚发软。
萧婉屏住呼吸。
她知道这安神香的用意。
常氏是在试她的定力。
在这香气里，人的神经会变得迟钝，手会不由自主地颤抖。
若是绣坏了，便是心浮气躁，不堪大任。
若是绣好了，常氏也会怀疑其中是否有诈。
萧婉低下头，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。
这个动作很轻，却让她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瞬。
针尖落下。
刺入绸缎的瞬间，发出极细微的“嗤”声。
像是雪落无声，却又重若千钧。
第一针，落在鸾鸟翅膀的边缘。
那里正是水渍最重的地方。
萧婉手腕微沉，指腹用力抵住针尾，推动针身穿过布料。
深褐色的丝线在布面上划出一道极浅的痕。
她不敢用力过猛，怕扯皱了底料；也不敢太轻，怕线迹浮于表面，经不起推敲。
一针，两针，三针。
针脚的疏密，必须与周围原有的纹路完美衔接。
这需要极高的技巧，更需要一颗近乎冷酷的心。
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。
喜悦会让针脚变松，愤怒会让针脚变紧。
萧婉将自己变成了一具没有温度的躯壳。
只剩下手指在机械地运动。
然而，那安神香的味道似乎更浓了。
一股燥热从心底升起，喉咙干痒难耐。
萧婉忍不住轻咳了一声。
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房间里，却显得格外刺耳。
常氏手中的烟袋顿了一下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“儿媳身子不适？”
常氏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几分慵懒的试探。
萧婉停下手中的针。
福身行礼，声音低平：“回夫人，只是风大，呛到了。”
“风大？”
常氏冷笑一声，吐出一口烟圈，“这偏房门窗紧闭，哪来的风？倒是这香，怕是有些熏人了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，却字字如针。
这是在暗示萧婉：你连这点小小的不适都忍不了，如何能持家？
萧婉没有辩解。
她重新拿起针，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喉间的痒意。
不能咳。
一旦失态，之前的努力便付诸东流。
她继续刺绣。
针脚越来越快，却也越来越险。
深褐色的丝线逐渐覆盖了那片红色的污迹。
鸾鸟的轮廓开始重新显现，虽然颜色略深，却显得古朴厚重，竟有一种别样的美感。
常氏看着那逐渐成型的图案，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了一些。
但这并不代表她满意。
相反，她心中的疑虑更深了。
这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