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是在晚宴进行到一半时落下的。
起初只是零星几点,砸在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,发出轻微的脆响。像某种倒计时,急促而隐晦。
卫廷深站在阴影里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。
他看着林浅走下舞台。她今晚穿了一袭月白色的丝绒长裙,裙摆拖曳在地毯上,无声无息。刚才那段关于“自由意志”的致辞,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切开了庞家虚伪的肌理。
台下死寂了三秒,随后掌声雷动。
那是礼貌的、克制的,带着审视意味的掌声。
庞振国坐在主位,脸色铁青。他手里那份折叠整齐的《婚姻行为准则》复印件,已经被捏得变了形。
卫廷深没有过去。
陈默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保镖和记者。
“卫先生,苏总监让您去后门。”陈默低声说,“雨势大了,车还没到。”
卫廷深眉头微蹙:“让她等。”
“庞董示意,安保封锁了正门出口。”陈默补充了一句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他说,既然卫太太这么喜欢‘自由’,那就让她在门口吹吹风,清醒清醒。”
卫廷深冷笑一声。
清醒?
庞振国以为这是在惩罚林浅,却忘了,这场晚宴的主角,从来都不是那个被规则束缚的女人。
他掐灭手中的烟,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那里别着一枚黑色的袖扣,冰凉,坚硬。
就像他此刻的心。
***
后门是一条狭窄的回廊,连接着宴会厅和地下车库。
这里没有水晶吊灯的折射光,只有昏黄的壁灯,忽明忽暗。
空气潮湿,弥漫着雨水打在混凝土上的腥味。
林浅站在那里。
她背对着大门,肩膀微微耸动。刚才在台上,她挺直脊背,无懈可击。此刻卸下了那层伪装,才显出几分单薄。
卫廷深走近时,听到了她的呼吸声。
很轻,有些紊乱。
他停下脚步,距离她三步远。
这是《婚姻行为准则》第4条规定的“社交距离”。
*第三条:夫妻双方在公共场合应保持至少一臂以上的物理间隔,除非涉及必要的安全协助或医疗急救。禁止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,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舆论联想。*
这条款,是他三年前亲手签下的。
那时候,他还以为只要遵守规则,就能换来家族的安宁。
现在,规则成了笑话。
“冷吗?”卫廷深开口。
声音低沉,混在雨声里,几乎听不清。
林浅转过身。
她的脸色苍白,嘴唇因为寒冷而泛着淡淡的青色。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,此刻盛满了疲惫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。
“还好。”她轻声说。
撒谎。
卫廷深看得很清楚。
她抱着双臂,手指紧紧攥着裙摆,指节泛白。
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回廊尽头,但两个庞家的保安拦在了车前。他们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,面无表情,像两尊雕塑。
庞振国的意思很明确:不让卫廷深的车靠近,也不让林浅轻易离开。
他要在这里,当众给这对“不合规矩”的夫妻上一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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