侧厅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雪茄味，混合着窗外暴雨带来的潮湿霉气。
这种味道让季晚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。
她站在厚重的红木门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支冰凉的录音笔。
金属外壳的纹路硌着指腹，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。
身后是宴会厅传来的嘈杂人声，像潮水一样拍打着这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。
门内，季正阳坐在天鹅绒沙发上，脸色灰败如纸。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浑浊的痰音。
陈管家站在一旁，手里端着一杯温水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，显示出他内心的焦灼。
“爸。”
季晚开口，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一份审计报告。
她没有走过去，而是站在三步之外。
这个距离，既保持了孝女的姿态，又划清了责任的界限。
季正阳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。
他看着季晚，眼神里没有责备，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恐惧。
“晚儿……”
他咳嗽了几声，声音嘶哑，“施家那边……真的断了？”
“账户冻结令已经生效。”
季晚淡淡地回答，“还有十分钟，银行就会正式接管季氏的所有流动资金。”
季正阳的手颤抖了一下，水杯里的水面泛起涟漪。
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颓然地垂下头。
就在这时，门被推开了。
赵律师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那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，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，但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的目光在季晚身上停留了一秒，随即转向季正阳。
“董事长，情况有些不对劲。”
赵律师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紧迫感。
季晚挑了挑眉。
她知道他在演什么戏。
从宴会厅逃出来时，她就看到了赵律师慌乱的眼神。
那是做贼心虚的表现，也是急于甩锅的信号。
“哦？”
季晚抱着双臂，靠在墙边，一副看戏的姿态。
“赵律师，请讲。”
赵律师深吸一口气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。
那是一份技术鉴定报告，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。
“刚才警方的人让我协助调查，但我发现了一些问题。”
他走到季正阳身边，将报告递过去，语气严肃，“这段录音，经过专业软件分析，存在明显的剪辑痕迹。”
季正阳愣住了。
他接过报告，手指哆嗦着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盖着一个红色的公章，以及一行醒目的结论：
*音频中段存在非自然跳变，疑似人为拼接。*
“什么意思？”
季正阳猛地抬头，看向季晚。
他的眼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，尽管那希望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
“晚儿，这是假的？是有人陷害你？”
季晚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看着赵律师那张虚伪的脸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这就是她的反击吗？
用伪造的技术鉴定，来推翻铁证？
真是拙劣，却又致命。
因为在这个圈子里，只要有一丝疑点，就足够让一个父亲对女儿产生动摇。
足以瓦解刚刚建立的信任联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