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落地窗,声音沉闷得像某种巨兽的喘息。
宴会厅内的空气被空调抽干,冷得刺骨。
钟晚站在大厅中央,那滩红酒渍在她裙摆上已经彻底干涸。
不再是第一章时鲜红欲滴的血色,也不是后来清洗后留下的淡淡水痕。
它变成了一块无法抹去的黑色印记,像是一块伤疤,刻在孟家的荣耀之上,也刻在钟晚的心里。
高定礼服的丝绸质地脆弱,此刻却紧紧贴合着她的皮肤,冰冷、粘稠。
孟衡松开了钳制她手腕的手。
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用力过猛后的余温,但那温度转瞬即逝,被宴会厅的冷气吞噬。
钟晚踉跄后退了一步。
高跟鞋的细跟在地毯上陷下去半寸,发出细微的闷响。
这一声轻响,在死寂的大厅里,却被无限放大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。
好奇,鄙夷,幸灾乐祸。
还有苏敏。
她坐在主桌旁,手里捏着酒杯,指节泛白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同情,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和试探。
她在等。
等钟晚崩溃,或者,等钟晚反击。
钟晚没有看苏敏。
她的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了孟衡那张剪裁完美的三件套西装上。
那里,除了领口处那一抹未擦净的红酒渍外,还有一个鼓起的口袋轮廓。
那是照片的位置。
也是孟衡用来羞辱她的道具。
但钟晚知道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就在刚才,孟衡松开手的那一瞬间,她感觉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硬邦邦地硌着她的腿侧。
不是照片。
至少,不全是。
她垂下眼帘,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怎么?不敢进来了?”
孟衡的声音慵懒而傲慢,带着命令的口吻。
他晃了晃手中的半杯红酒,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暧昧的痕迹。
“让大家看看,孟家的女儿,是如何为了利益,出卖尊严的。”
他说的是“孟家”的女儿。
而不是钟家的千金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也是一个信号。
他在向所有人宣告:钟晚已经失去了独立的人格,她是孟家的附属品,是任人摆布的棋子。
钟晚缓缓抬起手。
指尖颤抖着,指向孟衡。
她的嘴唇微动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。
她做了一个口型。
那是两个字。
“背叛。”
孟衡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不知道钟晚指的是什么。
是李管家的背叛?
还是父亲的背叛?
亦或是,他对钟晚母亲的背叛?
但他知道,这场战争,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。
而他,已经无路可退。
“你在说什么胡话?”
孟衡冷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钟晚的心跳上。
“看来,你是真的疯了。”
他伸出手,想要抓住钟晚的肩膀。
动作粗暴,带着明显的暴力倾向。
钟晚没有躲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直到孟衡的手指触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。
她突然动了。
不是逃跑,而是进攻。
她的手猛地抓住孟衡西装外套的翻领,用力一扯。
布料撕裂的声音,尖锐刺耳。
全场哗然。
宾客们惊恐地捂住嘴,有人甚至往后退了几步。
孟衡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钟晚会这么做。
更没想到,她会如此决绝。
随着外套被撕开,里面的衬衫暴露无遗。
没有照片。
只有几片碎纸屑,贴在胸口的位置。
那些纸屑很新,边缘整齐,显然是被人精心剪裁过的。
钟晚伸手,将那些碎片一一揭下。
摊开在掌心。
是一张照片。
一张属于钟母年轻时的照片。
照片上的女人笑靥如花,眉眼间有着和钟晚如出一辙的神韵。
但现在,这张照片被剪碎了。
碎成十几块,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脸庞。
就像钟母的人生,也像钟晚现在的处境。
支离破碎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孟衡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他看着钟晚掌心的碎片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“看来,你不仅疯了,还偷了我的私人物品。”
他逼近一步,压低声音,只有钟晚能听见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博取同情?愚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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