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滩红酒渍。
此刻正死死咬住钟晚高定礼服的裙摆。
深红色的液体早已不再流动。
它渗入了昂贵的丝绸纤维,干涸成一块丑陋的、发黑的硬痂。
像是一块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又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在书房惨白的灯光下,那抹暗红显得尤为刺眼。
孟衡就站在那块污渍前。
他手里拿着那份补充条款复印件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刚吐出的余温。
墨迹未干。
字迹锋利如刀。
“读吧。”
孟衡的声音很轻。
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钟晚耳膜上。
钟晚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。
瞳孔微微收缩。
第一行字,映入眼帘。
【鉴于钟晚女士近期行为严重损害家族声誉,且存在重大财务违规嫌疑,原遗嘱中关于其名下信托基金的控制权全部撤销。】
钟晚的指尖颤了一下。
不是恐惧。
是愤怒。
压抑到极致的愤怒。
她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。
“然后呢?”
她问。
声音平稳。
没有一丝波澜。
孟衡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冷静。
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。
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愉悦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每一步都踩在钟晚的心跳节奏上。
“然后,”孟衡俯下身。
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第二行字。
“你名下的所有资产,包括钟家海外账户的剩余份额,将由我代为管理。”
“直到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眼神变得幽深。
“直到你学会如何做一个听话的妹妹。”
听话。
这两个字从孟衡嘴里说出来。
充满了讽刺意味。
钟晚看着那份文件。
心脏跳到了嗓子眼。
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知道这是伪造的。
父亲的笔迹虽然相似,但起笔处的力度不对。
父亲写字时习惯悬腕,而这份文件的笔画僵硬,像是有人刻意模仿。
更重要的是。
父亲从未想过剥夺她的继承权。
那个日期。
钟家海外资产被冻结的那一天。
父亲签下的不是放弃追诉权。
而是转移资产的协议。
为了保全她。
“孟衡。”
钟晚突然开口。
声音不大。
却让整个书房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孟衡直起身。
挑了挑眉。
“怎么?想求饶?”
钟晚没有回答。
她的目光越过孟衡的肩膀。
看向墙上的落地镜。
真相在镜中。
父亲留下的纸条。
钟晚记得很清楚。
那面镜子后面。
藏着什么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。
孟衡在撒谎。
这份补充条款。
只是一个幌子。
真正的目的。
是为了让她彻底失去反抗的资本。
“你伪造签名。”
钟晚说。
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孟衡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,他冷笑出声。
“证据呢?”
他逼近一步。
身上那股混合着红酒和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令人作呕。
“如果你拿出任何一点证据,我现在就报警。”
“罪名是诽谤。”
钟晚垂下眼帘。
看着自己裙摆上那滩干涸的红酒渍。
黑色的印记。
像是一滴血。
一滴洗不掉的血。
她想起了李管家。
想起了他刚才在门口那一闪而过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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