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书房的门在身后合上，隔绝了楼下宴会厅隐约传来的爵士乐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威士忌和一种说不清的、类似医院消毒水的冷冽气味。
崔念站在落地窗前，看着窗外黄浦江对岸的灯火。
她身上的那件黑色高定礼服，袖口处有一圈洗不掉的暗红印记。
那是第六章时留下的痕迹，如今像一枚耻辱的勋章，又像是某种无法抹去的罪证。
关砚辞坐在真皮沙发里，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领带。
他的动作优雅得近乎强迫症，仿佛刚才那场羞辱从未发生。
「坐。」
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并购协议。
崔念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。
那里放着一份文件，以及一杯加了冰块的苏打水。
冰块正在融化，水面微微晃动，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「关总，」崔念开口，语调平静，「张太太口袋里的合同副本，是你放的？」
关砚辞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扯了扯领带结。
「张太太是我姑妈，她喜欢收集旧物。」
他说得很轻，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。
「至于你鞋跟里的录音笔……」
他终于抬起头，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「你以为我会不知道？从你走进这个房间开始，我就知道你在找什么。」
崔念的心沉了下去。
原来从头到尾，他都在看着她演戏。
就像猫捉老鼠，享受的是过程，而非结果。
「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跪着擦酒渍？」
她问，反问句掩饰住了一丝颤抖。
关砚辞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「因为你需要记住，」他站起身，一步步向她走来，「在这里，尊严是奢侈品，而你，买不起。」
他走到她面前，伸手替她整理衣领。
指尖触碰到她颈侧的皮肤时，崔念感觉到他手指微微颤抖了一秒。
那一秒的停顿，极短。
短到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，根本不会被察觉。
但崔念捕捉到了。
那不是恐惧，也不是犹豫。
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。
就像是一个长期失眠的人，在药物失效前的最后一刻，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，却又不得不松开。
「你的失眠症，越来越严重了。」
崔念低声说道。
关砚辞的动作僵住了。
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挂钟走动的滴答声，一下一下，敲在人心上。
「你知道了？」
他问，声音冷了下来。
「不仅知道，」崔念抬起手，指向茶几上的那份医疗鉴定书，「我还知道，签字的那位医生，是你母亲请来的私人顾问。」
她拿起那份鉴定书，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「上面写着：『受试者出现幻觉及情绪失控症状，建议加强监护与药物干预。』」
关砚辞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猛地夺过鉴定书，撕得粉碎。
纸屑纷飞，像是一场小型的雪崩。
「闭嘴！」
他吼道，眼眶通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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