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，夜已深了。
沈府正堂的灯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，将赵氏那张涂满厚粉的脸映得如同鬼魅。她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指尖用力到骨节泛白。
阿宁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微微颤抖着。
那不是恐惧，是刻意营造的示弱。
在她左手腕上，那根赤金红绳已经不再完整。
前几日，她借整理仪容之机，用藏在袖中的碎瓷片，悄无声息地割断了红绳的一股丝线。如今，那结松垮地挂在腕间，像是一条随时会断裂的枷锁，又像是一个诱饵。
“阿宁。”
赵氏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，“今晚是你与少爷的大婚之夜。这‘安神茶’，是你亲手熬的，意在讨母亲欢心，也是替少爷压惊。”
阿宁垂下眼帘，看着面前那只精致的白玉茶盏。
茶汤清澈，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，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安神之香。
那是她用了整整三天，从地牢阴暗角落采集来的腐草汁液，混合了生母遗留发簪上的一点血迹，再经文火慢炖而成。
味道极苦，但香气能掩盖一切异味。
只要沈砚喝下，那点来自地牢的血迹气息，便会随着茶香渗入他的肺腑。
他一定会想起那个被他深埋的秘密。
“儿媳……遵命。”
阿宁低声应道，声音软糯，却字字精准。
她伸出双手，端起茶盏。
手腕上的红绳随着动作晃动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赵氏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根红绳，眼神如钩子般锐利。
她在等。
等阿宁露出破绽，等阿宁因为紧张而手抖，等阿宁因为心虚而眼神闪躲。
然而，阿宁稳如磐石。
她将茶盏捧到赵氏面前，又恭敬地转向屏风后隐约可见的沈砚身影。
“夫人，请。”
赵氏冷笑一声，并未接茶。
“你倒是懂事。”
她转头看向身旁站着的周嬷嬷，“周嬷嬷，你先尝一口。”
周嬷嬷是个干瘪的老妇人，脸上沟壑纵横，眼神浑浊。
她接过茶盏，没有丝毫犹豫，仰头灌下一大口。
阿宁的心猛地一紧。
她的药量很轻，不足以让人中毒身亡，只会让饮用者产生短暂的幻觉和记忆混乱。
但对于常年服用各种补品、身体早已千疮百孔的周嬷嬷来说，这点剂量足以致命。
或者，至少会让她的舌头失去味觉，让她在接下来的时间里，无法分辨任何异常。
周嬷嬷咽下茶水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捂着胸口，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“咳咳……”
“老奴……老奴没事。”
周嬷嬷强撑着站直身子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赵氏满意地点了点头，眼中的警惕消散了几分。
“既然周嬷嬷都喝了，那就给少爷送进去吧。”
阿宁接过茶盏，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，心中却是一片冰凉。
她知道，沈砚不会喝。
或者说，他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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