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，夜已深重。
阿宁被那冰冷的铁钳般的力道拽出地牢时，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，钻心的疼顺着骨髓往上爬。
但她没喊。
她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因为那只手的主人——沈砚，正站在台阶之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刚才那句“从头顶还是身后响起”的疑问，此刻有了答案。
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，而抓住她脚踝的手，也是从阴影中伸出的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：他一直在她身后，像鬼魅，也像狱卒。
“夫人有令。”
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，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带通房阿宁，去正堂见礼。”
他没有用“送”，也没有用“押”。
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“见礼”。
仿佛她不是刚从地狱爬回来的囚徒，而是即将登台献艺的伶人。
阿宁咬着牙，撑着地面站起来。
左手腕上的红绳勒得极紧，那是赵氏亲手系的“赤金同心结”。
这一章，它不再是完整的圆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在沈砚的注视下，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，用藏在指甲缝里的碎瓷片，割断了最后一丝连接手腕的线头。
现在，那截断了的红绳，正静静地躺在她贴身的衣袋里。
而她的右手，紧紧攥着另一样东西。
那是她从地牢暗格里摸出来的半块玉佩。
玉佩上刻着“沈”字，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。
这是沈家祖传的信物，只有嫡长子才能佩戴。
但地牢深处，那个被锁在铁笼里的男人，手里却握着另一半。
如果这两半拼合，就能证明沈砚早已知晓母亲在密室中进行的非法勾当，甚至参与其中。
阿宁抬起头，目光越过沈砚宽大的玄色衣袖，看向正堂方向那两盏高高挂起的红灯笼。
光晕昏黄，像两只充血的眼睛。
“少爷。”
阿宁低声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异常清晰。
“妾身有些话，想亲自对婆婆说。”
沈砚微微挑眉。
那双漆黑的眸子里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。
他并没有松手，反而又用力捏了一下她的脚踝。
痛感尖锐，像是在提醒她认清身份。
“夫人正在等你。”
他说。
语气里没有询问，只有命令。
阿宁垂下眼帘，遮住眼底翻涌的杀意。
她知道，沈砚这是在试探。
他在看她是否还有反抗的勇气，或者，是否已经彻底崩溃。
她没有退缩，反而顺从地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碾过地上的血迹，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一步，两步。
她走向正堂，走向那个掌控着她命运的女人。
每一步，都在心里默数。
一，二，三……
直到正堂的大门轰然洞开。
刺目的红光扑面而来。
赵氏端坐在太师椅上，一身大红嫁衣未换，妆容浓艳得近乎妖异。
她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茶盏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来了？”
赵氏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。
“既入了沈家的门，就要守沈家的规矩。这红绳，便是你的命。”
阿宁跪在地上，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砖。
她能感觉到赵氏的目光，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她的手腕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红绳不见了。
赵氏的手指猛地一顿，茶盏里的茶水晃出一圈涟漪。
“你的绳子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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