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，夜色如墨。
阿宁屏住呼吸，指尖微颤。
那枚银剪早已藏入袖中，此刻正抵着腕间那根赤金红绳的最后一道结扣。
这是第五个结。
前四个，她已用血泪与算计勉强应对。
如今，只剩这最后一步。
只要剪断此处，红绳便会彻底散开，失去“同心”的束缚力。
赵氏设计的这套规矩，讲究的是“身系命随”。
绳在，监控就在。
绳断，耳目便瞎。
阿宁深吸一口气，手腕猛地一用力。
“嗤——”
极细微的一声轻响，像是蚕食桑叶。
红绳断裂。
原本紧绷勒进皮肉的赤金丝线，瞬间松脱。
阿宁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，那是长期被勒紧的血管骤然恢复血流带来的灼热感。
但她顾不上这些。
她迅速将断下的那一截红绳塞入贴身衣襟的夹层中。
那里缝着一层薄棉，粗糙却安全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才缓缓松开紧握银剪的手。
掌心全是冷汗。
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是赵氏的人。
阿宁心头一紧，立刻换上那副怯懦顺从的模样，跪坐在床榻边，低垂着眼帘。
房门被推开。
冷风卷着脂粉味涌入屋内。
来人是赵氏的心腹嬷嬷，姓周。
周嬷嬷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，手里提着灯笼和托盘。
托盘上放着几样东西：一把铜镜，一面梳子，还有一叠崭新的寝具。
“小姐。”
周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像指甲刮过瓷碗。
“夫人吩咐，新婚之夜，通房需保持洁净。若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藏在身上，或是动了什么歪心思，夫人都会知道的。”
阿宁心中冷笑。
什么叫不干净的东西？
分明是搜查违禁品。
若是真搜出了断掉的红绳，或者她私藏的针线，便是抗命。
抗命，在沈府是要受家法处置的。
轻则杖责，重则……永不见天日。
“奴婢遵命。”
阿宁声音软糯，带着几分颤抖。
她站起身，张开双臂，示意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隐藏之物。
周嬷嬷眯起眼睛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阿宁的脸庞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审视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周嬷嬷命令道。
阿宁依言伸出双手。
周嬷嬷捏住她的手腕，用力翻转。
阿宁腕间那道新添的红痕暴露在灯光下，微微渗血。
周嬷嬷皱了皱眉，似乎有些意外。
“怎么弄的？”
“奴婢……不小心划伤的。”
阿宁低下头，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“划伤？”
周嬷嬷嗤笑一声，“新婚之夜，能伤得这么巧，倒是难得。”
她没有再追究手腕的事。
而是转向了床铺。
那两个小丫鬟开始拆卸原有的寝具。
旧的被褥、枕头、床单，全部被扔进一个巨大的布袋里。
然后，她们换上了新的。
新的寝具散发着淡淡的樟脑味，刺鼻，却掩盖不住那股令人作呕的虚伪气息。
阿宁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一切。
她知道，赵氏是在做样子给外人看，也是在试探她。
如果她在搜查过程中表现出任何一丝反抗或慌乱，那就是心虚。
如果她表现得过于镇定，那便是有备而来。
所以，她必须演好这个角色。
一个惊恐、无助、任人宰割的通房丫头。
然而，就在小丫鬟整理枕头时，意外发生了。
其中一个丫鬟动作稍大，碰倒了案几上的茶盏。
茶水泼洒出来，浸湿了阿宁放在一旁的帕子。
那帕子上，沾着她刚才剪断红绳时留下的少许朱砂粉末。
虽然已经处理过，但在那种昏暗的灯光下，若有人细看，或许能发现痕迹。
阿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不动声色地移步，挡在了茶渍和帕子之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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