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，沈府东厢房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铁。
阿宁跪在冰冷的青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。腕间那截断绳虽已缝入贴身中衣，可赵氏那双鹰隼般的眼睛，始终钉在她的左手上。
“手伸出来。”
赵氏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织金凤尾裙，头戴赤金点翠步摇，每一步走动，那红绳在她指尖晃动的残影，都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。
阿宁心头一紧，缓缓抬起左手。
手腕处红肿未消，那是昨夜曼陀罗花粉留下的痕迹，也是她精心伪装的“过敏”。但在赵氏眼里，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。
赵氏伸出两根手指，捏住阿宁的手腕，指腹用力摩挲着那圈白痕。
“这伤，看着有些瘆人。”赵氏眯起眼，目光顺着手臂向上爬，最终落在阿宁低垂的眼睫上，“阿宁，你是沈砚的通房，也是沈家的奴。这身子脏了，心不能野。这根绳子，是保你性命的。”
阿宁垂眸，声音轻颤：“回夫人，奴婢知错。只是昨夜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赵氏猛地松开手，从袖中掏出一把银剪刀。
那剪刀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，刀刃开合间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像是某种野兽咀嚼骨头的声音。
“既然你觉得勒得慌，那就再松一松。”赵氏冷笑一声，剪刀尖抵住了阿宁腕间那根并未完全消失的、极细的红线头——那是昨日剪断后，为了掩人耳目，特意留的一小段伪装用的丝线。
阿宁瞳孔骤缩。
她知道，一旦这段红线被剪断，或者被重新系上那个完整的“赤金同心结”，就意味着彻底的臣服与监控重启。
更重要的是，赵氏手中拿的不是普通的红绳，而是那枚象征着绝对控制的“赤金同心结”的核心部件——一根浸过朱砂、掺了金丝的硬绳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完整的，系在腕间，代表完全控制；
第二章时，它因渗血而松动；
第三章时，它被移至腰间暗袋；
第四章时，它断裂一半；
第五章时，它散开，被缝入衣物；
而此刻，第六章，它即将彻底消失，或者，成为绞索。
“夫人……”阿宁刚想开口，赵氏手中的剪刀已经落下。
并没有剪断。
赵氏只是用剪刀尖端，挑起了那根细细的红线头，轻轻打了个结。
一个死结。
“这是规矩。”赵氏俯下身，浓艳的妆容逼近阿宁的脸，那股脂粉味令人作呕，“只要这个结还在，你的命就在沈家。你若敢动什么歪心思，我不介意让你这双手，永远留在沈府。”
阿宁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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