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里的光有些昏黄，映得人脸色发青。
阿宁跪坐在沈砚卧房的矮几旁，手里捏着一把银剪。
剪刀的刃口很薄，透着寒光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却死死盯着自己腕间的那根红绳。
那绳子是赤金色的，浸过朱砂，硬邦邦地勒在皮肉上。
绳结是个“同心结”，繁复而紧密，像是一道解不开的枷锁。
刚才沈砚问“手抖什么”的时候，她确实抖了。
不是因为怕。
是因为那根绳子，此刻正缠在她的脉搏上，随着心跳一下下收紧。
赵氏说，这是主子的恩赐，也是她的命。
只要这绳子不断，她就永远是赵氏手中的提线木偶。
今晚是洞房花烛夜。
若是让赵氏知道她有任何异心，等待她的将是家法处置，甚至是更惨烈的下场。
但若不挣脱，她将永无翻身之日。
阿宁深吸一口气，指尖微微用力。
银剪探入红绳的缝隙。
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打结处，是赵氏亲手系的死结。
要想剪断它，不能用力过猛，否则会引起注意；也不能太轻，否则剪不断丝线。
必须精准。
就像她在药理课上学到的，切断经脉时，那一刀的分寸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阿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迅速将银剪收回袖中，动作行云流水，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。
手腕上的红绳松了一丝。
虽然整体依然牢固，但那股勒进肉里的痛感，减轻了几分。
她成功了。
至少，这一格，动了一格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阿宁浑身一僵。
她知道是谁。
赵氏。
这个时刻，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
按照规矩，新婚次日清晨至深夜，正房夫人应当在自己的院子歇息，或者去祠堂上香。
除非……
除非她察觉到了什么。
“阿宁？”
赵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带着几分慵懒，几分试探。
阿宁立刻低下头，装作在擦拭铜镜。
“奴婢在。”
她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，恰到好处地掩饰了紧张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一股浓郁的脂粉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赵氏穿着一身繁复的大红嫁衣，妆容浓艳得有些失真。
她的眼神像钩子一样，直勾勾地盯着阿宁的手腕。
“这么晚了，怎么还没歇息？”
赵氏走到阿宁身后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。
那只手冰凉，带着金属首饰的冷硬触感。
阿宁忍住颤抖，恭声道：“少爷沐浴未归，奴婢不敢擅离，怕误了少爷洗漱。”
赵氏冷笑一声。
“他若真需要你伺候，早就叫你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阿宁的腕间。
“那根绳子，还戴得好好的？”
阿宁心中一凛。
她抬起手腕，展示给赵氏看。
红绳依然缠绕在那里，只是那个同心结的边缘，多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毛刺。
那是银剪留下的痕迹。
“回夫人的话，一直戴着。”
阿宁低声说道，“奴婢知道，这是夫人的恩典，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赵氏眯起眼睛，伸出手指，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个绳结。
她的指甲很长，涂着鲜红的蔻丹，划过粗糙的麻绳表面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嗯。”
赵氏点了点头，似乎并未察觉异样。
“你倒是懂事。”
她收回手，转身走向窗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