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，一声声敲在沈砚书房的紫檀木案上。
阿宁端着铜盆，屏息站在门槛外。
屋内只点了一盏孤灯，光影昏黄，将沈砚的背影拉得极长，投在身后绘着寒梅的屏风上。
赵氏的话像冰冷的蛇信子，还在耳边游走：“去给少爷更衣。手若不稳，便别怪夫人家法无情。”
她垂着眼，目光死死锁住自己的脚尖，一步步挪进去。
脚边，那枚温润的玉佩还静静躺在青砖地上，折射出微弱的月光。
那是沈砚留下的“信号”，还是诱她入局的“陷阱”？
阿宁没有弯腰去捡。
她知道，此刻任何多余的举动，都会成为赵氏眼中“不安分”的铁证。
她将玉佩视为一块烫手的炭，握在掌心，却不敢显露分毫。
“放下吧。”
沈砚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，冷淡，疏离，听不出喜怒。
阿宁心头一跳，依言将铜盆轻轻搁在案几旁。
水波微漾，映出她低垂的眉眼和腕间那根刺眼的红绳。
赤金同心结，依旧鲜艳欲滴。
只是昨夜蹭破的血痕已结成暗痂，勒在皮肤上，隐隐作痛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走到沈砚身后。
沈砚背对着她，正解下外袍上的玉带。
厚重的玄色锦袍层层叠叠，象征着他在家族中不可撼动的地位，也象征着压在每个人头顶的规矩。
阿宁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冰凉顺滑的丝绸。
她的动作很轻，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这是侍奉，也是试探。
若是往日，通房丫鬟只需跪在一旁伺候茶水，哪有资格近身触碰主子的衣物？
这是赵氏给的差事，也是赵氏设下的局。
只要她在更衣时出一丝差错，或是眼神逾矩，便是大逆不道。
然而，沈砚并未回头。
他甚至微微侧身，给了她更方便下手的位置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，让阿宁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在默许？还是在纵容？
阿宁迅速压下眼中的惊疑，手指灵活地挑开沈砚领口的盘扣。
一颗，两颗。
随着衣襟敞开，一股淡淡的沉水香气扑面而来。
这香气清冷孤傲，不像沈砚平日里的疏淡，倒更像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渴望。
阿宁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她低下头，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沈砚的脖颈和锁骨。
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，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。
是赵氏留下的？还是他自己挣裂的？
“手抖什么？”
沈砚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几分玩味。
阿宁浑身一颤，连忙稳住手腕，低声回道：“奴婢惶恐，怕惊扰了少爷。”
“惶恐？”沈砚轻笑一声，语气中却无笑意，“若是真惶恐，便不该站在这里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刀，剖开了表面的平静。
阿宁咬紧牙关，不再言语，继续手上的动作。
她要将红绳藏起来。
不是剪断，也不是解开，而是移走。
赵氏盯着的是她的手腕，只要红绳不在腕间，监控便会有片刻的盲区。
而沈砚书房，正是最好的掩护。
阿宁借着整理内衫的机会，左手看似无意地勾住了沈砚腰间系着的深紫色束带。
那束带松垮地垂在一侧，原本是用来固定中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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