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沈府,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。
这种潮湿像是一层黏腻的网,死死裹住人的呼吸,也裹住了沈清婉此刻的心跳。
她站在柴房门口,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两个粗使婆子像拖死狗一样,将青禾扔在阴暗潮湿的角落。
青禾身上还穿着那件单薄的中衣,手腕上那双沉重的铁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因为咬破了舌尖而渗出一丝暗红的血迹。
但最让沈清婉心碎的,是青禾腕间那根鲜红的绳结。
那是沈清婉亲手系上的“同心结”,寓意主仆情深,永不背离。
如今,这根红绳成了赵氏眼中通敌联络的铁证。
“长媳。”
赵氏穿着一身素净却绣着金线的襦裙,手里捻着那串沉香木佛珠,一步步走近。
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极慢,仿佛在丈量着沈清婉最后的尊严。
身后跟着两名身着官服的仵作,以及一名面色阴沉的书吏。
书吏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族规,眼神像是在看一具早已定罪的尸体。
“母亲。”
沈清婉微微福身,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积水上。
“青禾已服了茶,此刻昏迷不醒。按律,奴婢若病重,需请大夫诊治,而非直接定罪。”
赵氏停下脚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诊治?沈清婉,你真是天真得可笑。”
她猛地挥动手中的佛珠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青禾吞毒自尽,意图销毁证据,这是通敌者惯用的伎俩!”
“若让她活着,那些藏在暗处的同党便会趁乱逃脱。”
“今日,必须验明正身。若腕上没有‘同心结’,便证明她与外人私通;若有,便是利用主仆情谊传递密信!”
沈清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知道,赵氏这是在逼她亲手剪断那根红绳。
一旦剪断,无论里面藏着什么,青禾都将背上“私通外男”的骂名,彻底无法翻身。
但若不剪,赵氏便会以“抗拒族规、包庇罪犯”为由,当场将她拿下。
这是一场必死的局。
沈清婉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那股霉味似乎更浓了。
她缓缓走向青禾,蹲下身去。
青禾的意识已经模糊,但听到熟悉的声音,她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沈清婉握住那只冰凉的手,指尖触碰到那根粗糙的红绳。
红绳内侧,隐约摸到了一丝硬物的轮廓。
那是……另一张底牌?
“母亲,妾身这就解开。”
沈清婉抬起头,目光平静如水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金剪,剪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赵氏眯起眼睛,紧紧盯着那把剪刀,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。
“剪吧。”
赵氏冷冷地说道,“让所有人看看,这所谓的同心结,到底连着谁的命。”
沈清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青禾苍白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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