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沈府正厅内的空气却已凝成了实质般的冰渣。
铜锁扣在青禾腕上的声音清脆刺耳,像是某种审判的倒计时。那是一副沉重的黑铁枷锁,边缘磨得锃亮,映着青禾惨白如纸的脸。她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,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。
沈清婉站在堂下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指甲刺破皮肤,渗出的血珠混着梅雨季特有的潮湿水汽,黏腻地贴在掌纹里。她穿着那件绣着暗纹的嫁衣,大红色的绸缎在这肃杀的正厅里显得格格不入,像是一滴误入墨池的血,鲜艳得令人窒息。
赵氏端坐在太师椅上,满头珠翠随着她的冷笑微微颤动。她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最脆弱的神经上。
“族规如山。”赵氏的声音尖利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通敌是大罪,即便只是知情不报,也当杖责三十,逐出家门。沈家不能养这种祸害。”
她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沈清婉的脸:“长媳,你教女无方,亦是有罪。今日祭祖,若不留个干净门户,你让列祖列宗如何安息?”
沈清婉垂眸,看着地上那枚从柴房带出来的、染血的玉佩。玉佩温润,此刻却烫得她掌心生疼。那是沈明远的东西,是丈夫成年礼时父亲所赠,上面刻着一个“远”字。
昨晚土地庙里的雨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。青禾说,沈明远与外人密谋军粮,而那人腰间挂着的,正是这块玉佩。
如果这是真的,那么沈家的天,塌了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沈清婉轻声开口,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缕烟,却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回音,“青禾罪孽深重,清婉不敢求情。”
赵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,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。
“那就依律处置。”赵氏挥手,示意两侧的婆子动手。
两名粗使嬷嬷上前,一人按住青禾的肩膀,另一人举起戒尺。青禾没有挣扎,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清婉。她的眼神里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决绝的托付。
就在戒尺即将落下的瞬间,沈清婉突然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越过赵氏,投向了大厅侧门的方向。那里空无一人,只有风吹动帘栊的轻微声响。
“且慢。”
沈清婉从袖中滑出一张泛黄的纸页。那不是完整的信笺,而是半张被火烧过的残片。纸张焦黑卷曲,边缘还残留着未燃尽的灰烬,但在火光映照下,隐约可见几个扭曲的字迹。
“母亲要清理门户,清婉自然遵从。但在此之前,有一事需向母亲请教。”
赵氏眉头微皱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但很快被掩饰过去:“何事?”
沈清婉将那张残片轻轻放在紫檀木案上,指尖点了点其中一处熏黑的痕迹。
“这是昨日我在柴房火堆旁捡到的。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账本残页,直到刚才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依旧平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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