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未歇,沈府后院的柴房角落,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沈清婉屏住呼吸,指尖抵着粗糙的木门缝隙,听着外头巡逻家丁皮靴踏过积水的声响,一步步逼近又远去。
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,她才轻轻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,闪身而入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高处一扇破旧的木窗透进些许惨淡的月光,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角落里,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干草堆上,手腕上的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那是青禾。
那个陪嫁八年、此刻正被戴上枷锁、即将被送去庄子上做粗使丫头的丫鬟。
沈清婉反手关上柴门,从袖中摸出火折子,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动了一下,随即被她迅速掐灭。
“小姐?”
青禾的声音带着哭腔,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“您怎么来了?若是被大夫人发现……”
“嘘。”
沈清婉快步走到她面前,蹲下身,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弱天光,看清了青禾那张苍白如纸的脸。
青禾的眼眶红肿,发髻散乱,身上那件原本精致的绣春袄沾满了泥污和草屑。
最刺眼的,是她手腕上那道深深的勒痕,以及那根早已断裂的红绳残片。
沈清婉心中一紧,伸手想要触碰那道伤口,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她知道,此刻任何温情的安慰都是奢侈,甚至是致命的。
赵氏要的不是青禾的命,而是她的嘴,和她手里藏着的秘密。
“青禾,”沈清婉压低声音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,“那封信,你到底藏在哪里了?”
青禾浑身一颤,猛地缩起肩膀,眼中满是惊恐:“小、小姐……我不懂……什么信……奴婢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“别装了。”
沈清婉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母亲密室里的账册是假的,是为了引我入局。但她之所以急着定罪你,是因为你手里有另一样东西。”
“比通敌密信更致命的东西。”
青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沈清婉伸出手,一把抓住青禾的手腕。
那只手腕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,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。
“说。”
沈清婉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如果你不说,明日辰时,刑房的板子就会落在你身上。到了那时候,就算你想说,也说不出口了。”
青禾眼泪夺眶而出,死死咬着嘴唇,摇了摇头。
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咳嗽。
紧接着,是火把燃烧噼啪作响的声音,以及甲胄碰撞的脆响。
有人来了。
沈清婉心头一沉,迅速松开手,将青禾拉回到阴影深处。
她示意青禾噤声,自己则退到柴堆后方,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刚从袖中取出的火折子。
透过门缝,她看到几个提着灯笼的家丁站在门口,为首的是赵氏身边的贴身嬷嬷王婆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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