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被连绵的梅雨浸透,沉甸甸地压在沈府高耸的马头墙上。
祠堂外的喧嚣早已散去,唯有檐下的风铃在湿冷的空气中发出喑哑的声响,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沈清婉屏退左右,独自立于回廊阴影处。
她身上的嫁衣已换下,只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,袖口微微卷起,露出白皙却略显单薄的手腕。
那里系着一根红绳,打着一个精致的同心结。
那是青禾入府时,她亲手系上的,寓意主仆同心,生死与共。
此刻,那红绳在昏黄的灯笼光晕下,显得格外刺眼,又格外脆弱。
她深吸一口气,指尖轻轻摩挲过那粗糙的绳结,随即松开手,任由它垂落。
动作轻柔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冷意。
“夫人,真的要去吗?”贴身侍女阿蛮压低声音,眼中满是惊恐,“二奶奶若是醒了,发现您深夜擅动她的密室……”
“她早就醒了。”沈清婉打断她,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,“只是她在等,等我自投罗网。”
阿蛮倒吸一口凉气,不再言语,只是默默替她提裙摆,避开地上的积水。
沈清婉没有走正门。
赵氏的卧室在后院西侧,平日里戒备森严,但今日祭祖,所有婆子丫鬟都被调去整理祭器,后院反而显得空旷而寂静。
这种寂静,是暴风雨前的死寂。
沈清婉贴着墙根移动,鞋底踩在青石板上,几乎没有发出声音。
这是她在沈家多年练就的本事,也是她在这深宅大院中求生的唯一依仗。
赵氏的密室位于卧室后的书架之后,入口隐蔽,若非当年随母亲陪嫁时的旧闻,她根本无从知晓。
如今,那秘密成了她手中唯一的筹码,也成了催命的符咒。
书架后有一道暗门,门上挂着一把铜锁,锁孔已被岁月侵蚀得有些发黑。
沈清婉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长的铁片,这是萧景珩之前交给她的,说是从工匠处寻来的开锁工具。
她的手指有些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寒冷。
雨水顺着窗棂滴落,寒意顺着脊背攀爬。
她将铁片探入锁孔,轻轻拨弄。
咔哒。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,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。
沈清婉心头一紧,立刻停下动作,侧耳倾听。
四周只有雨声,无人察觉。
她松了口气,用力一推,暗门缓缓打开,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沉香气息扑面而来。
密室不大,仅容一人站立。
正中是一张紫檀木案,上面放着一盏孤灯,灯火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案上并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,也没有通敌的书信。
只有一本泛黄的账册,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沈清婉走近,指尖触碰到账册的瞬间,一股寒意直冲头顶。
这账册的封皮,竟与她之前在公堂上见过的那份供状纸张质地相同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
墨迹已干,字迹工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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