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电机房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沥青，暴雨前的低压让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陈默死死盯着手里那个黑色的U盘，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，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块厚茧，那是他焦虑时唯一的安抚机制。
“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屏幕上的那五个字像五根针，扎进他的视网膜。发送者：周建国。时间戳：三年前的那个雨夜。
陈默猛地抬头，目光如刀般射向站在角落阴影里的林婉。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，双手抱胸，姿态优雅得仿佛不是在废弃的发电机房，而是在某家高级会所的露台上。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眼神温柔却冰冷，像是在欣赏一只落入捕兽夹的老鼠。
“你在说什么？”陈默反问，语速极快，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，“这是周建国的手机？他死了，林婉。警方鉴定书我都看过，死因是意外坠楼。这不可能。”
“死人不会发短信，但活人会。”林婉轻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刺，“或者，有人想让你看到‘已读未回’这四个字，你会怎么想？陈默，你一直在查诈骗，查户头更名，查那枚红章。可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真相不是别人骗了你，而是你自己……忘了呢？”
陈默的心脏剧烈跳动，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耳膜。他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，想切断连接，却发现手机屏幕黑着，信号栏显示“无服务”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林婉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那块精致的机械表，“备用发电机的燃油泵被我远程锁定了。两小时后，电力局正式切断主供电，这里会彻底断电。在那之前，你有三十分钟。三十分钟后，缺氧加上黑暗，你的大脑皮层会出现幻觉。到时候，你看到的每一帧画面，都会成为你潜意识里的‘真实’。”
陈默冷笑一声，尽管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：“吓唬我？林婉，你以为我会信这种把戏？我要的是合同，是原始的水电户头变更协议。只要拿到它，我就能证明周建国家族恶意篡改数据，证明我是清白的。”
“合同？”林婉歪了歪头，似乎在回忆一个遥远的词汇，“你确定你要看的是合同？还是说，你想看看，三年前那个晚上，你到底做了什么？”
她打了个响指。
发电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咳嗽，随即彻底熄火。
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。只有陈默手中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接口后，发出的微弱蓝光，照亮了他惨白的脸和周围斑驳的铁壁。
没有风扇的轰鸣，没有电流的滋滋声。寂静中，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喘息声，以及远处暴雨砸在屋顶铁皮上的密集声响，像无数只拳头在捶打。
陈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颤抖着。他知道林婉在看着，通过某种隐蔽的摄像头，或者只是单纯地享受着他崩溃的过程。但他更清楚，如果不打开这个文件，他就永远无法知道那枚被扣下的红章背后的真相。如果他不打开，明天八点，当他被开除、背负巨债、房产被查封的那一刻，他将永远是个背锅侠。
“滴。”
轻响。
屏幕亮了。
没有文件夹图标，没有PDF文档。
只有一个视频播放界面。
进度条是灰色的，总时长：04:12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按下了播放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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