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不是雷声,而是拖把桶底刮过瓷砖时发出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紧接着是一股铁锈味扑鼻而来。
江尘跪在B区配电室的阴影里,左手死死按住胸口的伤口。消毒雾气带来的麻痹感尚未完全消退,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进神经末梢。他的右手颤抖着,将一枚磨损严重的旧式PDA连接到墙角的工业网络终端上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进度条:10%……25%……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霍队长那种规律而压迫的皮鞋声,而是橡胶雨靴踩在积水里的噗嗤声,伴随着金属工具碰撞的脆响。水泵维修组。李姐锁死了出口,切断了电力,却忘了切断应急照明下的声音传播。
江尘没有抬头。
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,瞳孔收缩。
“《第7号洁净条例》修正案。”他在心里默念。
这句话像咒语一样刻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第一章,老张在垃圾桶底发现残页,那是被发现的禁忌。
第二章,霍队长口头引用,那是执行者的傲慢。
第三章,写入事故报告草稿,那是系统的初步掩盖。
第四章,打印成正式文件,那是权力的固化。
第五章,贴在他更衣柜上,那是针对个人的警告。
第六章,钉入最终档案并公开宣读,那是规则的绝对化。
而现在,第七章生效了。
红色污渍被视为系统维护成本。
责任人承担最终处置权。
老张就是那个责任人。
或者说,老张试图成为清理者,却被规则判定为需要被清理的污渍本身。
进度条:40%……55%……
江尘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仅仅是因为失血,更是因为一种荒诞的逻辑正在吞噬现实。
他要擦掉那滩血迹。
不是为了正义,也不是为了真相。
只是为了保住工作。
只要这滩血迹消失,他就不是违规处理现场的人。
只要他不是违规者,他就不会被开除。
只要不被开除,他就能活下去。
可现在,数据上传到了最高行政院。
那里接收了真相。
为什么还需要一个底层清洁工来携带副本?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,扎进他的脑海。
但他没有时间思考。
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配电室生锈的铁门缝隙。
“里面有人吗?”
声音冷硬。
是霍建国。
江尘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PDA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连接中断。
错误代码:权限不足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终端旁的线路板。
那里有一道明显的烧灼痕迹。
李姐并没有真的陷害他。
她利用医疗组的权限,锁死了B区的所有出口,并切断了该区域的电力供应。
但她留下了一个后门。
一个只有熟悉这套老旧工业网络的人才知道的物理接口。
那是给清洁工用的。
给那些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用的。
江尘咬紧牙关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绝缘钳。
他没有选择重启系统。
他知道时间不够了。
霍队长的扫描已经开始。
任何未注册的设备连接都会触发警报。
他必须绕过电子封锁。
目光落在旁边正在运行的主冷却水管上。
铜管表面凝结着水珠,散发着低温的寒气。
而在管道侧面,有一个裸露的检修口。
那是用来监测电流稳定性的备用端口。
虽然电压不稳定,但它是通的。
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江尘伸出右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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