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锈味。
浓烈,粘稠,带着一种陈旧的甜腥气。
江尘靠在医疗废物转运通道的金属隔断后。
呼吸压到了最低频。
胸腔里像塞满了湿棉花,每一次收缩都牵扯着肋下那道被老张的碎玻璃划开的伤口。
血还在渗。
温热的液体顺着脊沟滑进裤腰,浸透了那件廉价的灰色工装。
明天早上的高层视察。
霍队长的黑色记录板。
如果那滩血迹出现在走廊上,他就是违规者。
如果是谋杀现场的血迹,他就是共犯。
无论哪种,他都是“红色”。
需要被清理的红色。
但他不能死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通道尽头传来沉重的液压门开启声。
那是B区医疗废物处理小组的检修车。
每天凌晨四点,这辆车会进入地下二层,回收上一批废弃的防护服和针头。
车上有全套的二级防护装备。
厚重的白色聚乙烯薄膜。
正压呼吸器。
还有那双能隔绝一切污秽的白色胶靴。
那是唯一的“白色”。
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江尘眯起眼睛。
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他看到李姐正在整理交接清单。
她是个中年女人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洗不净的疲惫。
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快速移动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像是在书写判决书。
又像是在祈祷。
“编号734,确认无误。”
李姐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雨夜的嘈杂。
她没有抬头。
只是机械地勾选着表格上的方框。
江尘认得那个编号。
那是他的工号。
但在名单上,它旁边多了一个红色的叉。
那是“异常”的标记。
江尘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李姐看到了什么。
昨晚暴雨中,他在更衣柜前擦拭血迹时,监控探头虽然坏了,但声音传感器还在工作。
他听到了自己的喘息。
听到了拖把桶底刮过瓷砖的摩擦声。
那是违规清理的信号。
而李姐,是这一层的组长。
她有权决定谁可以上岗,谁必须停工。
她选择了沉默。
或者说,她选择了另一种形式的“清理”。
检修车的引擎轰鸣起来。
白色的防护服堆叠在一起,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雪丘。
江尘深吸一口气。
他必须在那扇门关闭之前混进去。
利用规则的漏洞。
《第7号洁净条例》第三章第二条规定:
“所有进入核心净化区的作业人员,必须经过热成像扫描,确保无外部污染源携带。”
这是霍建国最引以为傲的规则。
绝对的秩序。
绝对的洁净。
但规则也有盲区。
条例没有规定,如果污染源已经附着在皮肤表面,且处于休眠状态,是否算作“外部污染”。
江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指尖还残留着老张血液干涸后的暗褐色。
那是证据。
也是诅咒。
他撕下了内衬的一角。
粗糙的棉布纤维摩擦着掌心。
他用这块布,死死按住伤口。
不是为了止血。
是为了掩盖温度。
红外扫描仪探测的是体表温差。
如果体温正常,就不会触发警报。
但如果体温过低呢?
如果身体因为失温而进入假死状态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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