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变了。
不再是倾盆而下的轰鸣,而是变成了某种粘稠的、令人不安的滴答声。
江尘蜷缩在通风管道的阴影里。
胸腔剧烈起伏。
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霉变的味道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深深的裂口。
鲜血正顺着掌纹蜿蜒而下。
滴落在胸前紧贴着的那张纸上。
《第7号洁净条例》。
那张从老张尸体旁捡回来的残页。
鲜红的血珠晕开了“禁止”二字下方的墨迹。
像是一朵盛开的恶之花。
江尘没有去擦。
他知道,一旦擦拭,血迹就会扩散,形成新的不规则形状。
那意味着更彻底的污染。
他必须让血自然凝固。
或者,让它流进该去的地方。
头顶传来沉闷的震动。
是空气循环系统启动了。
地下二层的净化中心像一只巨大的肺叶,开始强行收缩。
干燥的热风从格栅缝隙中挤进来。
那是霍队长的手段。
他在加速水分蒸发。
他在固定证据。
只要走廊上的血迹彻底干涸,变成暗褐色的痂,那就成了不可磨灭的物理存在。
到时候,就算有再多的理由,也无法否认那里发生过谋杀。
江尘咬紧牙关。
不能等。
也不能留。
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多功能清洁铲。
这是底层清洁工的标配工具,尖端锋利,用于刮除顽固污渍。
此刻,它成了凶器,也是钥匙。
他用左手按住那滩正在变干的血液,右手握紧铲柄。
不是为了清理,而是为了引导。
他将铲尖插入通风管道底部的检修缝隙。
那里连接着暴雨夜的排水总管。
如果排水系统过载,雨水倒灌,那么这里的压力就会反向冲击。
只要切断内部的阻隔阀,含有老张生物信息的废液,就能混入外部浑浊的雨水,排入城市下水道。
那是唯一的销毁途径。
物理证据消失。
就像从未存在过。
但前提是,他能打开那个阀门。
而且,要在霍队长发现之前。
江尘深吸一口气。
他开始撬动。
金属摩擦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。
嘶——嘶——
尖锐刺耳。
像是在撕扯某种禁忌的皮肤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。
滴在《第7号洁净条例》上。
这次不是血。
是汗。
透明的液体在纸面上迅速铺开。
纸张受潮,变得柔软。
原本坚硬的条款边缘开始卷曲、软化。
规则正在失去它的刚性。
就像这个城市的秩序一样。
看似坚固,实则脆弱不堪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不是锁扣打开的声音。
而是远处走廊尽头,靴底踩在积水上的声音。
节奏平稳。
冷酷。
霍建国来了。
他没有带人。
只有一个人。
手里拿着那本黑色的记录板。
江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。
反而更加用力。
铲柄深深嵌入缝隙。
他感觉到阻力。
不是机械的阻力。
而是一种来自系统深处的抗拒。
仿佛整个净化中心都在警告他:停下。
这里是禁区。
红色不可触碰。
红色必须保留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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