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大理寺诏狱的青砖上,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柳慎靠在湿冷的石壁上,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暗卫影七的刀锋曾离他的咽喉只有半寸。
他活下来了,全靠那一身狼狈和对方的一瞬迟疑。
但代价是惨重的。
袖袋里的那盒红泥,依然贴着胸口,冰凉刺骨。
那是唯一的证据,也是催命的符咒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夹杂着锁链拖动的声响。
“柳大人,赵四醒了。”
陈捕头推开门,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。
既有幸灾乐祸,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他侧身让开,示意柳慎进去。
验尸房的灯光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霉味。
赵四躺在行军床上,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看到柳慎进来,赵四浑身一颤,像是受惊的鹌鹑。
“柳……柳大人。”
赵四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结巴得更凶了。
他搓着手,不敢看柳慎的眼睛。
“那具尸体……我查过了。”
柳慎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语气平静,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结果如何?”
赵四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剧烈滚动。
“不是普通的流浪汉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他的指甲缝里,有红泥。”
柳慎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果然。
“而且,”赵四压低声音,凑近了一些,“他的身上,有一道旧疤。”
“什么疤?”
“心口左侧,一道刀痕。”
赵四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那道疤的形状,像是一枚残缺的玉佩。”
柳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腰间。
那里挂着一枚半块玉佩,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。
另一半,据说在三年前的一场大火中遗失了。
“你确定?”
柳慎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“千真万确!”赵四拼命点头,“我在江南做过短工,见过这种红泥。”
“那种泥土,只产自姜尚书家族在江南的产业‘朱砂坞’。”
“而且,那道疤……”
赵四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。
“是私刑留下的。只有姜家的死士,才会用那种特殊的刀法。”
柳慎沉默了。
窗外的雷声轰鸣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姜崇要急着换尸。
那具尸体,不仅仅是替罪羊。
它是一个信号。
一个针对他的信号。
就在这时,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。
这次,脚步轻盈而整齐。
是一群身穿黑色劲装的侍卫。
为首之人,手持一卷明黄色的圣旨。
陈捕头脸色大变,连忙退到一旁。
“柳大人,出事了。”
陈捕头低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。
柳慎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官服。
他的表情依旧冷静,甚至带着一丝冷笑。
“什么事?”
黑衣侍卫走进来,将圣旨展开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大理寺少卿柳慎,徇私舞弊,伪造证物,意图构陷朝廷重臣姜崇。”
“即日起,革去职务,打入死牢,听候发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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