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雷声在京城上空翻滚，像是要把这座皇城的天灵盖掀开。
柳慎站在大理寺验尸房的角落里，手里捏着一枚银针。
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霉味，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湿冷水汽。
桌上躺着一具身份不明的流浪汉尸体，浑身腐烂，面目全非。
这是姜崇的人送来的“替死鬼”，企图用这具无名尸替换之前那具被柳慎查验过的尸体。
若是寻常仵作，或许只会匆匆结案。
但柳慎不同。
他目光冰冷，小银针轻轻挑开死者左手小指的指甲。
指甲缝里，嵌着一点暗红色的颗粒。
不是泥土。
是红泥。
那股淡淡的、带着腥气的红色粉末簌簌落下，落在白布上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柳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三年前江南贪腐案中，姜崇用来掩盖账目、贿赂同僚的，正是这种从江南特定矿脉开采的红泥。
这种红泥含有特殊的矿物质，遇水不化，入火不燃，且带有极淡的铁锈味。
它在第一章藏在死者指甲里；第二章被柳慎取出放入证物匣；第三章被姜崇派人试图销毁却只烧毁了部分；第四章柳慎通过化验确认其成分并公之于众；第五章姜崇试图用伪造的京城土替换以混淆视听但失败；第六章这盒红泥成为定罪的铁证被封存入库。
而此刻，它再次出现。
在这具本该毫无关联的流浪汉尸体上。
“大人。”
陈捕头推门而入，雨水顺着他的蓑衣滴落，在地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粗声粗气地说道：“刑部那边催了，说今日必须结案。说是……有人托了关系，要尽快火化。”
柳慎没有回头。
他用镊子夹起那点红泥，放入一个密封的玻璃瓶中。
动作缓慢，却坚定。
“火化？”柳慎的声音很轻，却透着一股寒意，“陈捕头，你收了多少银子，才肯把‘杀人灭口’说得这么轻巧？”
陈捕头脸色一变，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低下头，不再言语。
他知道，自己已经无法回头。
姜崇给他的钱，买的是他的沉默，也是他的命。
柳慎将玻璃瓶收入袖中。
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官服的褶皱。
“陈捕头，告诉刑部，这具尸体，我要亲自带回去。”
“另外，”柳慎顿了顿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去查查这个流浪汉最近去过哪里，接触过什么人。”
陈捕头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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